言谨就事论事,说:「侵犯隐私,是指这些叙述是真的。侮辱诽谤,是指这些叙述是假的。你得想好,到底打算告他们什么。」
吴清羽却看着她笑起来,说:「哪些是真的,哪些假的,你都知道,你说呢?」
言谨无语,又觉得这案子她真没法做,却也跟着笑了。
整容,改年龄,学历造假,装富二代。
做过粉红屋髮廊妹,踩队友上位,打架斗殴。
一个从小在剧组混,中考 200 来分,进了个技校都没怎么去上过课的半文盲。
日收 208 万,弃养年迈有病的父母。
人来疯,最喜欢夸大其词,谎话随口就来。
原声好拉,假唱,修音修出电火花。
野心挺大,可惜演技撑不住她的野心。
年轻时还有点灵气和热忱,这几年彻底摆烂吃老本,这不都连扑好几部剧了。
老是书不离手,发各种书单,其实人缺什么就喜欢秀什么,文盲就想显摆自己有文化。
造孤傲冷峻人设,吹脸上有故事,什么故事?其实就是视力不好,又没戴隐形眼镜,眼神迷茫。
……
总之全网的黑料,骂什么的都有,还把古早的采访视频翻出来剪在一起做二创。
吴清羽没忍住跟人家吵,更是一发不可收拾,搞到经纪人直接收走她的社交媒体帐号。
那些爆料,有的明显只是捕风捉影,比如讳莫如深地说,我有个朋友老早就认识她。
但也有些看得出是真知道她一些事情的人。出了名就是这样,过去找不到的人,反过来找她,过去不认得的人,也都好像跟她变得很熟了。
吴清羽笑,问:「是不是要跟我说,我早提醒过你。」
言谨回:「我从来不说这种话。」
「那你会帮我吗?」吴清羽又问。
言谨不答,还是就事论事:「艺人告黑的判例太多了,结果怎么样,你应该也看到过吧。在这类案件中,法庭通常认为公众人物需要承担一定容忍义务,只有证据非常扎实,有胜诉的把握,才能起到杀一儆百的作用。而你指出的这些言论,有的只是负面评价,是否达到侮辱谩骂的程度,是不是捏造虚假事实,你得去一个个地证明,会是一个相当煎熬的过程。而且就算官司胜诉,舆情也未必会消退。吵架这种事,其实没有人能赢,更何况是在网上,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是审判者。」
吴清羽说:「所以你劝我算了?」
言谨说:「我只是在分析利弊给你看。」
吴清羽又说:「给你生意你也不做?你现在行情很好吗?」
言谨笑,猜她大概也听说了这两年律师不容易,只摇头道:「我还真不差这些。」
眼下替艺人批量起诉自媒体,到处打名誉权官司,已经成了一种商业模式,找专门干这个的维权公司就可以,她没兴趣。
吴清羽却也笑了,说:「我还以为你回来就是为了我俩呢。」
言谨略无语,劝她:「你少看点言情小说吧。」
也许是酒到微醺,客厅一盏灯圆圆地照下一个光晕,把她们笼在里面,有点像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个时刻。
吴清羽托腮看着她,跟她讨价还价:「那我把常年法律顾问签给你,你送我点什么吧。」
「送什么?」言谨问。
「剧本顾问。」吴清羽回答。
言谨笑,说:「送审合同也就算了,剧本顾问?到时候都市偶像剧一帧一帧地看,还不许拉进度条,算不算工伤?」
吴清羽才不管,去找了剧本拿给她,列印出来装订好了的,只是头三集。
开场便是法庭戏。
言谨翻开,读了几页,才觉这场景熟悉。她们过去也这么一起窝在沙发上看一本书,追一个剧。
隔了会儿,吴清羽问:「好不好?」
言谨反问:「想听实话?」
吴清羽说:「不想。」
言谨笑出来,才不管她愿不愿意,直接开始评价:「女主 28 岁,本科毕业 6 年,哪怕人杰地灵,也就刚升上初级合伙人。这年纪想当业界大牛?不太可能吧。」
吴清羽解释:「观众要看双强,抬头得镇得住不是?」
言谨说:「那就三十多,合理一点。」
吴清羽说:「年纪不能太大,观众不要看中年爱情。」
言谨只觉荒谬,说:「才三十多就中年了?你不也三十多?我还觉得自己小着呢。」
她做律师被人嫌弃脸太嫩没经验,好像还是眨眼之前的事情。
吴清羽说:「可这是电视剧,不是现实啊。」
言谨笑,这句话本身就够绝的了,已经不用再争论,只说:「那就谈专业方面。
「法庭发言不能站着,不管是辩护人还是公诉人,居然还走到证人面前,美剧看多了吧?
「也不能有引导性的问话,证人的自由度是很高的,不清楚就是不清楚,你不能强迫他回忆。
「庭审中必须按顺序发言,不可以互相打断,也不会念法条,否则法官会觉得你在浪费所有人的时间,更不能用反问句对法官说话。
「这法官的脾气未免太好了,现实里哪个律师要是这样,第一句就被叫停了。
「还有这个判二缓一,怎么影视剧里老是判二缓一?缓刑考验期不会比实刑期短,否则怎么叫缓刑考验期?考验完了再把你关进去?下次记得叫编剧写主角和反派同归于尽,省得还要伤脑筋去想应该关他们多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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