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笑,只是看着前路开着车,隔了会儿才问:「怎么不跟我说?」
「因为真的不需要,」她解释,仍旧玩笑,「你陪我去,大概也就只能在那个雷射机器后面按住我,因为我一直忍不住要躲……」说一半纠正,「哦不对,家属不能进去的。」
「家属」这个词又让她觉得自己说错话了。
她没再多嘴,他也不问了,只是又一次想起论坛那天晚上两人的对话。她说加班多,不好意思请假,也许那个时候就是想告诉他的。
等到了眼科诊所,言谨在前台报上名字,确认了预约信息。护士带他们进去。她去做术前的准备,填表,谈话,签字,一个人走完整个流程。因为前一天已经打过左眼,这一次打右眼,更驾轻就熟,真的好像不需要人陪伴。他全程在外面的候诊区等待,一直等到她做完手术,捂着块纱布泪流满面地走出来。
「疼吗?」他只是问。
她说:「还行,有上麻药的,就是有种烧到脑子里去的感觉。」
他又问:「害怕吗?」
她笑,点点头,说:「有点。」
医生跟着出来,跟她术后谈话,说操作很成功,再过一两天就能正常读写,五天之后来做眼底复查。
确认了可以离开,周其野送言谨回去。
阿托品扩瞳需要几个小时才能慢慢恢復,他牵着她的手出诊所,一直到坐进车里。
她稍觉不妥,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跟他刻意保持一点距离,犹豫了一会儿,回公寓的路上才问:「有女朋友了吗?」
他开着车,摇头,想起来她可能连这个动作都看不清,又说了句:「没有。」
她笑了,好像是不信,说:「我们分开之后,我以为你就会很快结婚。」
他也笑了声,说:「我这么想结婚的话,你第一次看见我的时候,我就已经结婚了。」
那为什么你那时候非要跟我结婚,她忽然想问,但终于还是没问出来。
「你呢?没男朋友?」他也问。
她说:「前不久 Date 过一个,不过见了几次就没再继续了。」
「为什么?」他问。
她回答:「感觉脾气不太好,还总喜欢批评我,搞得我简直怀疑人生。」
他听着,评价:「典型的 NPD,离这种人远一点。」
她又笑起来,说:「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夸我还是骂我呢?」他问。
她笑笑不答,她也不知道。
忽然又想起来一件事,对他说:「今年元旦,我给许老师发了条祝福的消息,许老师又约我吃了顿饭。」
那次见面,气氛仍旧很轻鬆,许易和似乎并不意外他们会分开,也没问为什么,感觉像她的朋友,而不是长辈,更不是前男友的母亲。
周其野说:「她没告诉过我。」
言谨笑了,觉得许易和这个人能处。
回到公寓,他送她上楼。
这才算真的看到她住的地方,一个四十几平米的 studio,床,沙发,写字檯,厨卫,洗烘,一应俱全。从那里开车去律所上班,只需要十分钟。她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夕阳在窗外斜照,时间已近傍晚,必须要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完,两人在小小一个房间里站着,一时无言。
「需要什么东西吗?我去买。」他说。
她婉拒,说:「手术前都准备好了,我买了一周的菜。」
她真的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他似乎没有理由再留下来。
但她终于还是开口道:「我请你吃饭吧。」
这次轮到他拒绝,转身拉开冰箱门看了看,说:「就不出去了,我来做。」
他脱了西装,把衬衣袖子挽起来,炒了一点蔬菜,煎了两块牛排,烘热了餐包。
她在旁边看着他做,问:「峰会今天结束了吧,你哪天的航班回去?」
他没回头,仍旧低头看着煎锅里的食物,答:「在这里还有点工作,下周再走。」
她说:「哦。」
天慢慢地黑下来,他们坐在小餐桌边上吃饭,吃完之后又一起收拾整理。
房间里只开了角落一盏小灯,光线幽暗。阿托品的药效尚未彻底褪去,她眼前的一切仍旧模模糊糊的,像是加了一层艺术化的滤镜,忽然让她有种他们一直就这样住在一起的感觉,从未分开。
等一切都做完,又到了应该告辞的时刻,他把挽起的衬衣袖子放下来,重新扣上袖扣。她走过去,帮他扣另一边。
他看着她做,却因为眼睛的关係笨拙地对不上。她笑,他接手过去,一直克制着不给她想办法,不试图去安排她,但终于还是说:「言谨,你考虑过辞职吗?」
她似乎并不意外他会这样讲,反问:「如果是你做了这样一次门诊手术,医生告诉你做完之后一到两天就能正常看书写字,你会放弃你的工作吗?」
他也笑了声,说:「你以为我没想过放弃吗?」
「真的假的?」她不信。
「我想过,」他说,「发信给所有人,说我不做了。」
「什么时候的事?」她问,其实还是不信的,但又有种隐秘的恶趣味,想像所有客户和同事看到他这样一个极其理智专业的人突然发疯说「我不干了」,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她猜到了,忽然道:「我那时候不该那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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