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说话不过两句,已经有仆妇相迎:「颜小姐,这边请。夫人小姐都在萃芳园呢。」
她蓦地直了直身子,收敛起笑,望向幽深的光亮大门,那上面悬着「官邸」的牌匾。简简单单两字,只有正三品的知府才能入住。
她又一次,要参加官家小姐的聚会。
绕过曲曲折折的连廊,迎着两边叶茂繁盛的绿荫,她随着仆妇到了花厅。
作为一个家宴,氛围随意,在花厅外她便听到了许多笑声。
「你们听说前些时日颜家小姐的事没有?」
「谁不知道啊。要是我,指不准都想跳河了。」
「说起来也有点可怜,寻个夫君结果是那种人。」
「她这叫自作孽。一个商户女,仗着有点钱,平日里眼高于顶,谁也瞧不上,说到底,不还是商户女嘛。」
颜若宁蓦地呼吸急促了几分。
「她之前不是和一个穷书生在一起么?听说差点订婚了,结果她嫌弃人家。如今她自己倒尝到了被人嫌弃的滋味了吧?」
窃窃笑声,四面八方而来。
说着半真半假的与她有关的消息。
颜若宁深深吐了口气,推门而入。
「程夫人,程小姐,各位小姐。」
「颜小姐来了。」程夫人很是客气,见到她来,笑颜逐开,对她招手,「过来坐。我早听说颜家有个如花似玉的女儿,果真如此,模样好,我一瞧就欢喜。」
她怔了怔,还在犹豫,已经被程夫人一把拉住,坐在了她身旁。
颜若宁立刻下意识抬头瞧了瞧周围官家小姐打量的目光,轻蔑又鄙夷。
程夫人犹未察觉,笑道:「颜小姐,你可婚配没有?」程小姐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一旁另一个夫人已经笑起来:「程夫人还不知,颜小姐退婚的事在江州传得轰轰烈烈,如今自然是还未婚配的。」
「我自然知道那事,我就担心颜小姐被几家惦记呢!」程夫人笑着接口,看着颜若宁,拍了拍她的手道,「颜小姐,我有心当个媒人,介绍我一个表侄子与你可好?他家三代为官,如今已经考上进士,官运亨通,仪表堂堂。实在是良配。」
颜若宁莫名其妙,只能不动声色道:「程夫人,我只是一介商户女,恐怕配不上这么好的郎君。」
程夫人笑道:「有些累世士族,若想嫁进去自然是难了些。但是我这表侄子,那自然是配得上的。你别怪我唐突,我知道你心善,一见你又欢喜,忍不住便想与你做媒!」
喜欢做媒是什么毛病。
颜若宁腹诽,拿出父母做挡箭牌:「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自己点头也是无用的。」
程夫人觑着她,又道:「莫不是颜小姐有了心上人,不愿意?」
一旁的五品判官家小姐笑起来插嘴道:「颜小姐自然是有心上人,是个书生呢!嗳,颜小姐,你前段时日不是在槐南巷么?与他和好了没?」
「槐南巷的书生?」不知为何,颜若宁觉得程夫人与程小姐都在盯着她。
她想起了昨日在阿霁家门口遇见程小姐的场景。
故交。
一日光景足够程夫人与程小姐调查清楚她与阿霁的来龙去脉,前因后果。
毕竟她向来坦荡,从来没想过瞒着谁。
她笑了笑,微微红了耳尖:「吴小姐,这种话怎么好说。」
显而易见的,程夫人嘴角的笑淡了些。
她一定要好好质问质问阿霁,到底是几时的故交。怎么被人家全家惦记了!
颜若宁寻了个角落坐着吃点心,愤愤地想。
下午饮茶,游园,一群小姐热热闹闹,她也跟着逛了一圈。
就像同类之间气场才会相和,她与槐南巷的手帕交关係好,与城中有数的商户女儿来往都密,与这些正经的几品大员的官家女儿,却无话可说。
她脾性便不会阿谀奉承,不然前世也不会与侯夫人吵翻了天,又被她关进柴房用家法。
更何况,这园子也不如她家的好看。
颇为无趣地逛着园子,颜若宁不知不觉便落到了最后。
忽然,一个端庄娴雅的声音响起:「颜小姐。」
颜若宁抬起眼。
是程小姐,旁边还有卫茹。
「程小姐有事?」
程瑶君浅笑问道:「颜小姐平日喜欢听什么曲子?」
颜若宁摊了摊手:「程小姐,我不听曲子,也不会琴棋书画。与阿霁是青梅竹马,昨日说情同兄妹是不便明言,实际上早已定情。您还想问什么?」
程瑶君始料不及,噎在了原地。
卫茹冷笑起来:「颜若宁,你还真是没羞没臊!这种话也说的出来!你知道赵公子是什么人吗?你就与他定情!」
「什么人?不是你说的嘛,穷书生。我就喜欢穷书生,怎么了?」她掀起眼,睨着卫茹閒閒道。
「你……!」卫茹被气得脸红脖子粗。
程瑶君显然没有想到世间竟然有女子这般……粗俗,一时之间,脸又红又白,不知接什么话。
卫茹毕竟也是在市井长大,很快嘲讽起来:「赵公子连真实身份都未曾告诉你,你还天真地以为他会与你成婚!你在做梦!」
「实话告诉你!赵公子早就与程小姐两情相悦,正在议亲!你前几日可在如意轩听那老闆说起,蝶翼头面一套,被赵公子将图纸买断了,正是要来送给程小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