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方知一走,这里说话的就是姜姒了。
孔方是知道自家主子把姜姒放在心坎上的,姜姒说什么就是什么,从来不敢违背一句话,而姜姒也把孔方的态度视为寻常,并不觉得有什么。可如今她这高高在上发号施令的模样,终究还是让了缘有些不高兴起来。
毕竟这是她的儿子,当初让孩子认了她当干娘,已经让了缘心里不舒服,可这两年心里的不甘又淡了很多。
当初,任是谁见了姜姒都要羡慕嫉妒,哪个女人不觉得姜姒好看,哪个女人不羡慕姜姒日子好?可之后谁又不可怜她的际遇,到如今也只能嫁给陈防己了。对不知道个中有过什么的寻常人来说,嫁陈防己也是让人嫉妒的,可对于知道一些的了缘来说,这无疑是姜姒落魄的明证。
所以她如今看见姜姒,不觉得堵心,反而觉得快意。
只是这样的快意,必须将萧化凡给拨开来说。
萧化凡一直跟了缘不亲近,反而跟姜姒说得来。
有时候也不见得姜姒多喜欢他,可每当姜姒跟萧化凡说话的时候,了缘就觉得自己被排除在外了。
其实姜姒与萧化凡应该是一路人,萧化凡这孩子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自私又虚伪,真跟姜姒教出来的一样,看着萧化凡,姜姒就觉得自己在照镜子。同类与同类之间,往往有更多的共同语言,姜姒跟萧化凡自然说得来。
她摸着萧化凡的头,让他坐在自己身边,也听他背书。
末了,萧化凡忽然道:“我娘说,化凡的名字是干娘起的,干娘为什么要给我起这样的名字呢?”
了缘心头一跳,连忙站了起来。
果然,姜姒闻言之后,慢慢地将目光放在了她的身上,之后唇角若有若无地勾了起来。
她见了缘闪避开了目光,便将手中的书放下,看向萧化凡,问道:“你猜猜是为什么呢?”
萧化凡生得虎头虎脑,不过一双眼眸着实不简单,他望着姜姒,脸上表情都没怎么变化,倒像是比他亲生的娘的城府还要深。
“约莫因为化凡本不凡。”
那一瞬,姜姒的眼眸忽然亮了一下,接着又弯唇笑了起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情忽然就好了起来。
需要化凡的人,自然本来就不凡。
这小子,活生生地人精模样,叫她忍不住用手指头戳着他额头,道:“你那蠢笨娘都不明白的事,倒教你想清楚了,真是个聪明的。”
旁边的了缘顿觉一阵难堪,抬眼就来瞪姜姒,岂料姜姒冷冰冰地转眼来凝视她。
当着了缘的面说萧化凡的娘“蠢笨”,这根本就是骂她,而且毫无避讳!
了缘心底愤恨极了,可是让她感觉心冷的,竟然是萧化凡也笑着看他,一副没心没肺样子。
寒气从脚底下冒出来,了缘看着姜姒,又看了看萧化凡,但觉这二人表情仿佛一个眸子里刻出来的,不由得发了个抖。
就这一会儿,姜姒看时间差不多了,也准备走。
临走时,她指点了萧化凡一些功课,又道:“明儿你孔方叔叔就来,有什么缺的儘管找他。”
“化凡记得了,干娘路上当心。”
萧化凡眯着眼睛笑起来,送姜姒到了门外。
了缘无力地站在原地,又颓然坐下去,她开始觉得自己的儿子不是自己的了。
可一转眼,萧化凡回来,又朝着她笑,拉着她的手喊她“娘”,还把糖人递给她,说道:“娘你看我把干娘哄得多高兴?”
萧化凡眼睛如弯月,仿佛自己最亲近的人还是他娘。
于是,了缘终于安心了一些,只觉得自己这儿子还是向着自己的,于是一把把他揽在怀里哭了起来。
萧化凡一手捏着糖人,窝在了缘的怀里,“咔嚓”一声,咬掉了糖人的头,脸上还是笑眯眯模样。
离了宅院的姜姒,却是忽然生出一些心事来。
她走了几步,便叫一起去万和斋。
只是万和斋之中,竟遇见了熟人。
这两年多因为戴孝,姜姒不曾出门,也就最近才走动,没想到今天出来,竟然就看见了从二楼下来的傅臣。
原本两个人是不该碰见的,可傅臣的脚步顿在了楼梯上,扭过头就瞧着她。
姜姒不欲与他有什么交集,便转身朝着另一边女客们挑东西的地方去,可傅臣脚步一转竟然跟了过来,站在她面前。
“世子爷这是何意?”
姜姒声音里透着冷淡。
傅臣抿着唇,知道她选了陈防己那一刻,真不知自己该作何感想,三年前一次错过,到如今竟然快成陌路。他傅臣也成为全京城的笑话了,可他不在乎,只问:“你当真要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