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妇,我们为什么还要回来?」
崔呈衍紧紧地跟着温良,眼神中透露着些许不解。
他不喜欢这个地方,没有人气,到处都是一片狼藉,总让人觉得恐慌。
温良摸摸他的头,安抚他:「乖,这里有能治病的大夫。」
「他叫巫雪,你经常叫他清安,有印象么?」
崔呈衍摇摇头:「我……不记得了。」
意料之中的答案。
崔呈衍除了小时候见过的人,就连对待温良,也是凭藉内心深处的直觉才认了下来。
忘记叶孤云,再正常不过了。
一路上吃饱狗粮的叶大人郁闷极了:「就只记得媳妇,子行,真有你的。」
他也好想见到他的阿雪!怎么能一声不响地就跑到前线去悬壶济世呢!
军营外守备森严,叶孤云隻身一人,连手谕信物都无。他们若是贸然前去,怕是还没靠近,就会被抓起来。
「抓起来还算好,以柳无言那老谋深算的性子……」叶孤云语气轻鬆地抛着石子。「怕是营外几里地都设下了埋伏,咱们刚露个头,就有可能会乱箭穿心。」
他不是在开玩笑。大齐的军队被北狄人滋扰已久,警惕心骤然上升。
「先前北狄人不是喜欢玩阴的么?柳无言不是那能在同一个地方摔倒好几次的人。撤退至此已是意料之外,说不定在酝酿什么大计。」
温良听后,颇为震撼。他惊讶道:「想不到叶大人对局势也能分析得如此头头是道。」
乍一听,还以为是夸人的话。
可实际上……
「喂!你们莫不是以为我这工部尚书之位是浪得虚名吧!」叶孤云不满抗议。
「没、没有!」
温良不擅长说谎,心口不一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他。
叶孤云很挫败。
他看了一眼掩嘴偷笑的崔呈衍,没好气地说:「我就知道!在你们心里,我顶多是个木工师傅,一点当官的样子都没有。」
虽然听上去有些滑稽,可……似乎也差不多?
温良正想安慰安慰可怜的叶大人,却听见他又说:
「只要阿雪不是这样想,我就不在意。」
温良硬生生地将要说的话吞回肚子里。
好……大一口狗粮。
崔呈衍冲他眨眨眼,仿佛在问,阿雪是谁。
温良对他摆摆手,抿嘴一笑。
「放心吧,」他回头拍了拍叶孤云的肩膀。「巫大夫不会这样想的,我们也不会。」
「多谢温兄好意。」
叶孤云刚振作起来,又冷不丁地感受到来自某傻子的杀气,于是蔫蔫道:「温兄,你还是离我远点吧。」
他还要活蹦乱跳地去见阿雪,可不能就这样被傻子的醋坛子淹死。
☆
也不知是不是真的挫伤到了叶大人岌岌可危的自尊心,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大大超乎了温良的想像。
「左一右二,低头。」
说时迟那时快,嗖的一声,箭矢穿过。
「跳过去,有陷阱。」
崔呈衍好奇地蹲下去,才发现前面的草皮只是掩饰。
真神了!
温良忍不住盯着走在前面的叶孤云看了许久,久到崔五岁都抗议了。
「媳妇,不许看他!」崔呈衍不满地拉着他的袖子,小声说。「你只能看我。」
嗐,都忘了这还有个小醋坛子。
穿过这片树林,就能到军营。
叶孤云仿佛开了天眼一般,在明知道树林里布满机关的情况下,竟然还能带他们不慌不忙地避开陷阱,毫髮未伤地走出去。
叶大人……怎会有如此神奇的本事?
「温兄,可有听过天机门?」
绕过最后一处机关,叶孤云忽然回头,对他说。
「好像……听过……」
江湖那点事,本来离他们这些小老百姓都很遥远。只不过茶馆里那说书先生兴致来了,什么都说。才子佳人故事说腻了,偶尔也会说些江湖传闻,以满足他们这些市井百姓的好奇心。
神医谷和天机门,江湖中盛名已久的佛系门派。
一个醉心医术,一个精琢技术,平日里都不爱打打杀杀,因此在江湖风云录里都难觅痕迹。
两大门派隔山而望,是谓邻居。
只不过,神医谷因济世救人而名扬天下,民间声望很高,而天机门却鲜为人知。
温良想起,巫雪曾说过,他与叶大人的师门相邻,而神医谷边上的,不正是天机门么?
「叶大人,藏的够深。」温良眨眨眼,拱手道。「果然是能做工部尚书的良才。」
「媳妇……天机门……是什么?」
崔呈衍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觉得眼前的叶孤云似乎有些不一样。
叶孤云负手而立,气质超群,竟有种谪仙的气质。
怪不得能入得了崔呈衍的眼,温良心想。
巫雪,叶孤云,神医谷,天机门,都不是等閒之辈。
也怪不得叶孤云敢一人先行——听说那天机门与朝廷渊源颇深,首位门主,亦或许是皇族中人。
温良不由得对叶孤云改观,但这改观只是片刻,叶孤云一开口,就又恢復了往日的模样。
「不露一手,又怎能让你们知晓我不是一般的木工师傅呢?」他嘿嘿笑道,眼神骄傲极了。「子行,我厉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