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不言的视线从那胸脯上移开,顺着纤细脖颈往上去。
光线昏暗,小郎君的脸半掩在暗色中,陆不言能看清,站在他面前的确实是苏水江,不是别人。
难道……真的是男人?
陆不言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他眉头紧皱,心内起伏不定。
他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乱,很乱,非常乱。
如果苏水江真的是个男人的话,那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在胡乱猜忌,甚至于那些微不可见,连男人自己都尚未意识到到的懵懂情愫其实都系在一个真真实实的男人身上!
陆不言游魂似得转身,踉跄着走了一顿路,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就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竟到了郑敢心的房间前。
怎么走到这来了?
陆不言转身要走,走了三步,又回来,然后又转身走了三步,然后又回来……如此往復,陆不言走了整整半柱香的时辰,脚步越来越重,还不见里头有什么动静。
他都走得这么明显了,郑敢心怎么还没出来?
「唔,老大?」陆不言身后传来一道粗哑的声音。
陆不言转身,看到了站在自己身后的郑敢心。
「你不在房里?」跺得脚麻的陆不言挺直背脊站稳身体,努力忽略自己脚底的麻意。
「啊,上茅厕去了。老大,你来找我?」
「嗯。」陆不言面色深沉地点了点头,然后又低头,脸上露出一抹难以启齿的表情。
其实,还是不要问的好。
「没事了。」
「啊?」郑敢心一脸憨憨,「老大,你到底是有事没事啊?我……」郑敢心话还没说完,原本走了陆不言不知道为什么又回来了,他盯着郑敢心敞开的衣襟用力瞪了一会儿,然后猛地伸手替他把衣襟使劲收拢。
并咬牙切齿道:「天冷,别冻死了。」
郑敢心:……老大特地过来关心他,他真是感动死了。
握着自己衣襟的郑敢心呆呆看着陆不言走远,他摸了摸脑袋,推开房门,姜娘正躲在门后,看到郑敢心过来,立刻上前,「陆大人也不知道为什么,方才绕着外面转了这么多圈……」
郑敢心道:「没事,大人面冷心热,怕我住不惯客栈吧。对了,胭脂水粉都备好了吗?」
姜娘点头道:「都备好了。」
「好,」郑敢心点头,「你的手艺我一向是放心的。」
屋内,苏水湄跟苏水江面对面站着。
这是两张完全一模一样的脸,除了眼神。
苏水江的眼神沉默而寡淡,像是蕴着乌云的浓黑暗色。苏水湄的双眸清灵而璀璨,像坠着繁星的天幕。
苏水江身上套着苏水湄的衣服,他系上中衣带子,披上外衫。
苏水江忙碌着,而许久未见,长久的沉默却萦绕在两人之间。
终于,苏水湄开口了,「江儿,你真的跟长公主私奔了?」
方才苏水湄回屋,刚刚站定,就看到自己身后站着一个人,她吓得差点叫出声来,还是苏水江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并唤她「姐姐。」
苏水湄这才反应过来,站在自己面前的就是她久寻不到的亲弟弟!
苏水江抿了抿唇,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道:「姐,你回去吧,这件事情你不要掺和进来,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做事我一向是不操心的,可是江儿,今次的事不比以前,你到底是不是跟长公主私奔了?如果你跟长公主是真心相爱的话,只要说出来,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
「姐,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苏水江伸手按住苏水湄的肩膀,「你只要知道,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我和你,为了爹和娘。」
苏水湄知道,苏水江嘴里的爹和娘不是苏万戈和殷氏,而是他们早逝的亲生父母。
「江儿,你到底要干什么?」苏水湄面色一白,她觉得苏水江有件天大的事在瞒着自己,绝对不比什么跟长公主私奔这种事小。
「江儿,如果你真的跟长公主在一起,就赶紧把人送回来。陆不言这次出来,就是奉了圣人之命来带长公主回去的。」苏水湄赶紧把陆不言这次的目的告诉了苏水江。
「陆不言你该知道的,那条疯狗什么事情做不出来,你要是被他发现了,性命都会有忧的。」
苏水江从决定做这件事开始,便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可是他没想到姐姐会代替他进入锦衣卫。
他这个姐姐看着软的跟麵团一般,做出来的却都是水泥事。他的性命有忧,她就没有吗?毕竟她可是天天待在那条疯狗身边的。
「姐姐,我现在什么都不能跟你说,你马上回京师去……」苏水江的话还没说完,外面突然传来敲门声。
苏水江立刻闭嘴,然后把苏水湄重新推回了柜子里。
苏水江整理好衣襟,过去开门。
门口站着姜娘,头上依旧戴着帷帽,手里端着东西,「这是我做的甜汤,也不知道合不合你们的胃口。」
苏水江微微颔首,抬手接过,道:「多谢。」
姜娘略奇怪地看一眼苏水江,觉得这小郎君怎么突然沉稳不少,然后又想,果然是小少年,看到她这样的美人就喜欢装腔作势。
姜娘掩唇一笑,转身离开。
苏水江捧着甜汤回去,刚刚走出几步,身后又传来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