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他抬手指了指前方壮丽的瀑布,「死是最简单的事,眼一闭便是虚无。但一旦死了,生前那所有的执念都没了归处。」
「而我在这世间还有诸多执念,所以我比谁都想要活着。」
听到这句话,叶舒唯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她望着他,张了张嘴:「小执,小念……」
他莞尔一笑,轻点了点头。
所以双子的名字便是如此由来。
当初的双子也同他一般、被父母无情遗弃,而邵允选中他们,给予了他们第二次人生,让他们重新来过,可以主动选择自己的未来,改变自己的命运。
这是他的执念,也是他对双子最大的祝福和祈愿。
「小执上回告诉我,辛澜是奶娘和邵蒙司机所生的儿子……」她很快又联想到了什么,「所以,辛澜的母亲就是……?」
「没错。」他面对她毫无保留,「辛澜的母亲便是当初那位尽心尽力照顾我的奶娘,她生下辛澜后缠绵病榻很快去世。我那时尚且年幼,还没有足够的能力和机会再好好报答她,能做的便只有替她好好照顾辛澜、为她修建一座体面的坟墓。」
原来如此。
双子、辛澜、城中大大小小的福利院、元喜寺中的僧侣们……
这所有她已知的、甚至是未知的一切,都是他用自己的双手在慢慢实现的执念。
因为生于地狱,所以比谁都想要在这座废墟中生生创造人间。
叶舒唯阖了阖眼,长吁了一口气。
她这时后退一步,两手背在身后,冲他抬了下下巴:「你应该早就已经猜到我来珑城的真实目的是什么了吧?」
邵允似笑非笑地逗她:「凭你如此明目张胆的行事风格,我很难不猜到。」
她没好气地白他一眼。
他立刻做出一幅洗耳恭听的模样:「但我也只是猜测,愿闻其详。」
「简单来说,就是我要来珑城找一个危险性极高的犯罪组织头目和他的爪牙,而我合理怀疑这个人就隐藏在三大家族之中。」
随后,她便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和任务目标大致向他交待了下。不过,她并没有具体阐述Shadow这个神秘组织的由来,只是将自己的人设简化成了特警。
他认认真真地听完后,第一句话便是:「你把这些全都告诉我,真的可以吗?」
她耸了耸肩:「所以我的队友都觉得我疯了。」
他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不过我想,我可能只会比你更疯。」
「邵允。」
沉吟片刻,叶舒唯对他说,「既然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要再次跟你重申,在我们的调查中,你的家族也牵扯在其中、难逃一分干係。并且迄今为止,我对你们邵家的怀疑最深。」
「你放心,我绝不会对邵家有半分偏袒,甚至可以说,我很高兴你能帮我一起将这个腐朽的家族连根拔起。」邵允笑看着她,「我为此已经做了整整二十多年的准备,不是一朝一夕。」
听到这些话,叶舒唯在心中轻轻地嘆息了一声。
她确实一直都很明白,邵允与自己的目标无限趋近于一致。
为了找出珀斯公爵的踪迹,她势必要将三大家族翻个底朝天,无论会牵扯到什么人;而他既然会向她伸出援手,说明他也想在三大家族中掀起不可逆转的风暴。
即便最后要和他具有血缘关係的亲人站在对立面上,即便有可能需要他亲手毁了自己的家族,他都在所不惜。
心中明白归明白,可当真的亲耳听到他说出自己破釜沉舟的觉悟,她还是会不免为他感到悲伤和惋惜。
对于其他人来说,家人是此生最重要的后背和依靠。
可是到了他这里,却是他与生俱来的噩梦与诅咒、他拼尽全力都想要逃脱的致命牢笼。
邵允似乎是感知到了她心中的情绪,温声安抚她道:「不要为我感到难过可惜,我比谁都要坦然接受自己的命数。即便你叶舒唯不出现,我也会自己去做这件事。现在既然你出现了,我就有更好的理由要去将它好好完成。」
她问他:「即便代价是要失去一切?」
他给了肯定的答覆:「嗯,即便是失去一切。」
是了。
从她见到他的第一眼起,她就没有错看他。
人人都以为邵家那位病弱的三少爷庸碌无能,却没有人知道他故意展现给世人看的表象下,那能够一举划破黑暗的光芒和无比蓬勃的力量。
山上的天暗得要比平时稍早一些,他们在瀑布边站了一会儿,又走去旁边的小亭子里歇脚。
「其实刚懂人事时,我就已经开始怀疑三大家族中有人在从事地下犯罪链,你所看到的血腥搏击赛事只是其中的冰山一角,因为参与人数众多,他们也不怕让人知道。」邵允告诉她,「可其余性质更恶劣的犯罪,诸如杀人、非法贩卖人口、贩毒、贩卖武器等……他们都做得相当高明,在表面上几乎无迹可寻,怎么查都是正规的经商。」
「珀斯公爵就是有这个能耐,他可以用看似合规的行商途径骗过所有人。比如他以他人的名义举办了一场拍卖会,表面是拍卖珍稀文物,实则是在非法贩卖奴隶和军火。不仅在拍卖的流程中捉不到他任何一点纰漏,甚至参与拍卖会的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任何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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