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人多,上!」
他们朝多洛珍挥起拳头,嘴里骂着难听的粗言侮语。
多洛珍都没动用光元术法,用马鞭把他们抽老实了。
他们痛得龇牙咧嘴,被抽的地方痛麻过后开始红肿,看了看那个穿灰袍戴白色篷帽的人,最后只敢凶恶瞪着地上的人,「暗狗,走着瞧!」
欺负人也只会欺负弱者。
如果不是教养在那里,多洛珍差点想翻个白眼。
地上的少年似乎难受得起不来,多洛珍刚靠近,他立即浑身发抖地用手臂挡住脸。
他穿着一身脏破的衣物,袖口短到手肘,裤子只到小腿,露出的皮肤都是大大小小青红髮紫的伤痕。
他也没有鞋,双脚粗糙宽大,皮肉开裂。
多洛珍轻声说:「不用害怕,我不会伤害你。」
赤狄修从来没有听过这么温柔悦耳的声音,像是暖风佛过花岗,晴阳晒暖湖泊,简简单单几个字令心头都冒出暖意。
他从臂弯间睁开眼,看见她走到他面前,慢慢弯下腰,朝他伸出手。
因为这个低头的动作,多洛珍头上的白色篷帽掉落下来,露出她的面容。
树林阴翳,阳光从枝叶间渗漏,落在她的金色长髮和雪白的皮肤上,一双湛蓝的眼睛干净明亮。
圣洁的柔美。
赤狄修呼吸止住,恍惚间以为自己见到神明。
这一刻的反应,他觉得自己呆笨极了,不敢碰她的手,连忙捡起她的篷帽。
可是他的手太脏,洁白的篷帽被弄出几个黑印,刺目的显眼。
赤狄修手忙脚乱地用衣服擦拭篷帽,可是越擦越脏,最后不知所措地低头下不敢动。
「没关係。」多洛珍拿过篷帽,牵起缰绳,准备离开。
赤狄修连忙忍痛从地上爬起来,用衣摆蹭掉土豆上的土,高高抬起双手捧着土豆,头埋到手臂间。
多洛珍好一会儿才弄懂他的意思,他是想答谢她,以及补偿弄脏的篷帽。
两个土豆一大一小,合起来都没有一个巴掌大,廉价而不入眼,可这就是他全身上下仅有的东西。
看少年狼狈局促的样子,多洛珍都不知道该怎么拒绝,想到自己露宿太久,也打算找个地方过夜,于是问他:「请问我能到你家休息吗,方便打扰吗?」
少年立即点头答应。
「我叫多洛珍,你呢?」
「……修。」
他像是太久没和人说话,喉咙干涩沙哑,好一会儿才吐出一个音调古怪的字。
从头到尾他都没抬眼看她,眼皮垂得低低的,目光敛得只用来看清脚边的路。
他走在前面带路微微佝偻着背。
很奇怪的人,多洛珍从没遇见这样的人。
经过一处山坡,往下能看到人烟村庄,但这位少年却带她往相反方向走,一路走去山腰。
就在多洛珍想着要不要开口询问的时候,赤狄修停下脚步,又开始为难局促。
多洛珍:「怎么了?是不方便吗?」
赤狄修点完头又开始摇头,脑袋垂得极低,后颈凸起的骨头很显目。
他一时脑热,脑子转不过弯来,想答谢她,然后想也不想地点头答应。
可他家……
多洛珍跟他到山腰的一处山洞,才明白过来,这就是他的住处。
附近长满野草和湿滑的苔藓,洞口很大,一眼能看见里面的全部布置,几块木板简单拼成的床,上面堆放些许干草,杂七杂八的东西随意放在地上,树枝、烂皮革、破布料和漆黑缺口的碗等等。
从城堡里出来的多洛珍,第一次见有人是这么住的。
她错愣的一瞬间,赤狄修将头埋得更低,仿佛比刚才被人围打还要难过,羞愧磕巴地说:「对、对不起,我……带你到村庄里去……」
几乎没一个字在音调上,但他艰涩的声音令多洛珍心尖一酸。
「我之前几天都在外露宿呢,现在能借住你这,实在是非常感谢你。」
多洛珍将牵马的缰绳绑在山洞外的一颗树干,赤狄修立即走进山洞,忙碌地收拾起来,将树枝杂草堆到一边,把东西挨个摆好。
东西零碎,但不多,他很快收拾好,原地垂头站着,双手不断搓着,如坐针毡的样子仿佛他才是来访的客人。
多洛珍拴好马,走进山洞,视线一扫,想问自己坐哪里,还没出声,赤狄修指了指那由木板拼成的床。
「谢谢。」
安静片刻。
赤狄修更紧张了。
他不太会说话,也没人愿意跟他说话,现在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察觉到多洛珍的视线,他就忍不住缩了缩,心里想着,她好看的眼睛是用来看干净美丽的事物,而他这样的脏物不该出现。
那现在该怎么办呢?
他该做些什么?
赤狄修的手心出了汗。
视线一落,他看到地上的土豆,他刚带回来的。
赤狄修忽然找到了事做,忙地捡起土豆,抱起树枝枯木到山洞外面生火。
他自己一个人的时候,直接在洞里生火,岩壁都被熏黑不少,现在怕呛着她,他跑到离山洞较远的坡上。
赤狄修离开她的视线,蹲下来升起火,心神稍稍松下了些。
谁知,紧绷的肩膀还没完全鬆懈下来,他就听到那轻柔的声音在身侧,「你在起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