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页

赤狄修疯了似的,跑出好远一段路,停在溪边,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肺腑似乎都绞在一起,随着呼吸而抽痛。

过了许久,呼吸平復下来。

因为一天没吃东西,又经过剧烈奔跑,他头脑有些晕眩,浑身卸力地坐在一块石头上。

脑子放空,不敢想刚才的事。

嘴唇干裂,他弯腰就着小溪,捧水喝了两口。

溪水照应出他深褐色的头髮和脏兮兮的面容。

他是丑陋的。

其实他常低着头,不敢看人,不太能分辨美丑,但周围人都叫他丑陋的暗狗。

现在他发现什么是美的人了。

可她美好干净得令他羞愧。

她已经看到他的眼睛,一定会讨厌他,甚至后悔和他待在一起。

赤狄修盯着水面,只觉得心情像水下的淤泥,被无数石头沉甸甸压着。

他就这么愣愣待着,保持这个姿势,一直待到半夜才失魂落魄地回去。

她一定已经离开了,他想。

简陋的山洞,粗劣的食物,还有一条丑陋骯脏的暗狗,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呢。

他又能用什么留下她这样的人?

远远的,他看到洞口拴着的白马还在,不可思议的同时,又藏着难以察觉的期待。

他悄悄来到山洞口,探出头往里看,只见里面视线昏暗,隐约看见模糊的人影侧躺在木板床上睡觉。

一种难言的复杂情绪袭上心头,他一时无法分辨,就这样呆呆看着,和洞口的其他石头一样。

过了许久,半跪半蹲的腿脚麻了,他才缓缓起身。

可他不敢进去,怕打扰她休息,更怕……她看见他。

赤狄修杵在洞口外,看到白马所背的布包里,露出的篷帽一角。

他又跑到小溪边,将手洗干净,然后才跑回山洞口,从布包里拿出篷帽,再次跑到溪边。

之前他手太脏,也将她的篷帽弄脏,他得把篷帽洗干净。

皎月挂在天际,银辉洒落在水面上,晚风穿过夜色,摇响林间的枝叶。

赤狄修认认真真把篷帽洗干净,仿佛做完这件事,他才敢多想些和多洛珍有关的事。

比如她为什么没有离开呢?

首先她是村外的人,不知道他的经历,其次也许她不知道血瞳意味着什么,而且她还没看见他脖子上的……

想到这,赤狄修摸了摸右边颈侧,忽然慌乱起来。

不能被她看到。

赤狄修原地转了几圈,想到自己一直以来的遭遇,就觉得脖子上的印记像个病瘤,折磨着他,压得他无法呼吸。

以前崩溃的时候,他用刀划烂印记,可这个印记像挥之不去的梦魇,皮肤重新长好之后,它又重新出现,之后他只好用一条破布缠住脖子。

赤狄修用力拉紧布条,直至布条压迫脖子,使得自己呼吸都不畅,真切感觉到布条的遮掩,才稍稍心安些。

多洛珍早上醒来,在山洞里里外外看了一圈,还是没看见赤狄修。

还以为他一夜没回,她就看到栓马的那颗树的低矮树梢上挂着她的篷帽,湿润白净,明显洗过,以及放在地上新挖出来还带土的土豆,和一些黑莓。

给她找了吃的,却不见人。

多洛珍没牵马,徒步走下山,往村庄去。

这里多山丘,穷乡僻壤的小山村并不大,大部分都是简单的石屋土屋,人也悠閒,身着粗製的亚麻衣服,经常一小堆一小堆聚集閒聊。

整个小村庄的人都彼此认识,所以多洛珍一出现,他们就知道她是外面的人。

他们不排外,还算比较好客。

多洛珍新奇地逛了一圈,看到有些人对她笑得很友善,她就试图加入他们的聊天。

一个灰色眼睛,身体丰腴的女人问她:「你是外面来的吧?」

多洛珍点点头。

另一个手挂篮子的女人上下打量她:「从国城来的?」

「嗯。」

其他女人开始七嘴八舌地问她:「听说国城的马车都很华丽是不是?」

「国城里面的东西有多贵?」

「贵族女人都怎么打扮的?」

说实话,有关国城的问题,多洛珍都答不上来,她被关在城堡里,也没在国城里逛过,但因为这些人都没去过国城,她随口答的些,能敷衍糊弄过去。

其实她主要想了解的还是和赤狄修有关的事情。

她实在太好奇这个人了。

可当她提到这个人的时候,刚才还夸她长相气质,看着就聪明的老人,立刻避讳地闭上了嘴。

倒是妇女们会和她说一些。

「你刚来不知道,以后最好离他远点。」

多洛珍微皱起眉:「怎么了?」

女人们在说起这个时,表情流露厌恶,语气也重:「他啊,是暗狗,天生的暗狗。」

黑暗之神被灭掉百余年后,只有光明之神的使徒当道,他们将和黑暗神有关的事物,渲染为罪恶的象征,光明神的则为幸福美好的寓意。

最初黑暗神的使徒沦为阴沟里的老鼠,被称为暗狗,后来有些地方一旦认定谁是暗狗,甚至会施以火刑,活活烧死。

暗狗变成一种最恶劣的俗称。

多洛珍几乎要维持不住自己礼貌的表情,「一双血瞳也不能判定一个人是……」就像不依据条例就定一个人的死罪。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
本站所有小说为转载作品,如有侵权,联系xs8666©proton.me
Copyright © 2026 xs笔趣阁 Baidu | Sm | x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