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为神殿做事辛苦勤恳,怎么能先让他们倒下。」
「还有你们,也要喝下神水。」
尔拉和尔琳沉默许久,才退出楼塔,去下达多洛珍的示意。
没有意外情况,普通的卫兵和守卫并不能靠近神女的住处,所以他们聚集在楼塔附近的花园里。
大多数卫兵守卫正在轮值,来的人并不算多。
多洛珍放血染红一罐金水,尔拉和尔琳喝完自己那份,然后帮忙将罐里的装入碗中。
多洛珍一个个递过去,凯瑞里和克兹双手接过碗,低头单膝跪下:「感谢神女赐佑。」
「感谢神女赐佑。」
「感谢神女赐佑。」
卫兵守卫们接过装着血水的碗,同样如此跪地感激。
直至多洛珍递碗到一个人面前,他没接。
除了骑士,其他人都头戴铁盔,多洛珍不明所以地问他:「怎么了?」
赤狄修只低头跪下,压着声音说:「感谢神女赐佑,您可以给别人,我不喝。」
多洛珍想起那些哀求她拿血救治的人,面露惊惶,神色痛苦,迫切希望她能流出无穷无尽的鲜血。
而这个人,却说不需要。
多洛珍端着碗,继续问:「你不怕疫病?」
他认真地说:「我不怕。」
赤狄修低垂睫羽,心里想的是——
只怕她流血,怕她疼。
明明她以前,被树枝划破手背,都会疼得眼眸浮现一层薄薄的水光。
其他人纷纷扭头看去。
多洛珍静静地垂眸看他,一时没说话。
他的话音让她有种熟悉感,只不过和很久以前的那个人相比,多了低沉稳重。
到底是谁?
是他吗?
那天衝上高台抱住她的,也是这个人。
多洛珍几乎失了平时自製恪守的礼数,弯下腰要去碰他的头盔。
有些守卫认识他,以为神女不高兴了,连忙开口说:「克约赫兹,你还不快接过碗,怎么对神女这么失礼,要受到惩罚的……」
克约赫兹?
多洛珍动作顿住。
不是他?
她只好手往下低,顺势将碗塞到他手中。
这样的举动,更显合理,没让人看出她差点失了神女的教礼。
多洛珍直起身子,对他说:「你也起来吧。」
而后,她继续从尔琳手中拿过碗,递给其他人,这个小插曲才算过去。
赤狄修端着碗站起来,还没缓过神。
克约赫兹是他起的假名,他清楚知道神女只能有怜悯的爱,而不是男女情爱。
也知道自己配不上,只念想能远远看着她。
到现在能陪在她身边,他应该知足的。
可在刚才,他既希望她察觉他,又害怕她发现他。
赤狄修低眸看到手上装着她血液的碗,心头钝痛,指尖颤了颤,差点端拿不住。
他喉头涩苦,骨节用力到一点点泛白。
多洛珍递完神水。
卫兵守卫们喝完,会放下碗离开。
多洛珍吩咐凯瑞里和克兹去神殿传达示意——明天上午再次到中央广场下发神水。
尔拉和尔琳收拾空碗。
多洛珍刚转身准备回楼塔,听到尔琳叫她:「神女。」
「怎么?」
尔琳一手抱着一摞空碗,另一隻手拿起一个装满血水的碗。
「神女,有人没喝。」
刚才每人一碗正好分配完,并没有多余一碗。
多洛珍目光从那碗血水收回来。
「嗯,我知道了。」
隔天,又在去往中央广场的路上。
比起以前的任何一次,多洛珍多了一种快要解脱的感觉。
她决定,这次一定要将血流完。
如果活着无法突破现在身上的枷锁和禁锢,也许死亡可以。
她已经过烦了在神教从睁眼开始,一言一行都不再属于自己的生活。
她虽然不恐惧地狱,也不嚮往天堂,但基于体内的光元素,加上从小到大受到的信仰教导,她信仰光明之神。
也决定履行好神女之责。
能救多少人不是她能掌控的,但她流尽血,履行完职责,也许会得到神明的眷顾,在死后变成自由的风。
那是她想要的。
走下圣车,多洛珍下意识看了一眼近在身边的车前守卫。
走上高台,艾伦诺对她微微一笑:「神女,恢復得怎么样?」
多洛珍平淡点头:「嗯,感谢大祭司关怀。」
和上次一样,水罐摆满高台中央,神女和大祭司分别站在两侧。
只是这次,他们还没来得及念光元术法,将圣水变成金水,就有人拼了命地衝破守卫阻拦,衝到高台之下,大声说:「神女,我喝了您的神水,三天过去,病情还在恶化!」
男人扯下自己脖子上裹着布条,露出脓血黑烂的腐肉,散开的臭味令周围的守卫都后退一步。
多洛珍愣了愣:「怎么会……」
就像装满水的罐子裂开一条缝隙,其余的水也会争前恐后从那流出,这个人衝出守卫的防线后,其他人也情绪激动,人踩着人的蜂拥过来。
以前进行神教的祷告仪式,就算人多拥挤,也没有人敢衝撞神殿的守卫,怕对神明不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