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是李大人,何事?」郑国公客气问道。
李知衡道:「大司徒身体还硬朗吧?」
「身体好着,不劳李大人关心。」
李知衡离开了。
李知衡前脚刚走,秦王褚厉后脚就来到了郑国公的面前,笑问:「大司徒和李大人何时熟络了起来?」
李知衡中选的时候,秦王和太子都是小孩子,加上魏李平时都不来往,上下朝见面也不会打什么招呼,且魏世赟当年掌贡举就一任,那任经历在他的仕途生涯中实在不足一提。是以秦王和太子都不知道他们有座主和门生的这层关係。
「熟络?殿下怕是看走了眼,李大人同臣就只说了两三句话。」郑国公说。
「大司徒介不介意本王在身边坐下?」
「殿下要与臣同坐?臣岂敢与殿下同坐?」
郑国公话音刚落,秦王在他身边坐下,还伸手拉着他也坐了下来。不止于此,秦王还安慰他不要惶恐,指着对面的太子和太傅对他说:「太傅都和太子同坐,大司徒又是太子的岳丈,本王与太子同胞兄弟,三哥的岳丈不就跟本王的岳丈一样?与岳丈同坐,有何不可?」
郑国公:「……」还从来没见过如此厚颜的说辞,扶额道:「殿下慎言。」
太子和太傅坐的又不是同案,秦王这是和他在同案而坐。
「大司徒不必慌张。本王对你说两句话就走。」
「殿下有何吩咐?」
「大司徒与李大人真不熟络?」
「不熟。」
褚厉嘴角笑意加深:「既然不熟,那便最好,希望大司徒对太子也如此说。若让人知道你二人之间关係非比寻常,那对大司徒来说,恐怕是一件祸事。」
秦王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打听出来李知衡是自己的门生?即便如此,自己和李知衡明面上没有来往,秦王是怎么得出关係熟络的推断的?难道仅凭方才自己和李知衡之间客气的招呼?不应该啊。就连自己儿子都不知道自己和李知衡这层关係。
用膳罢,众人殿内稍作休息。魏永安来到郑国公身边:「爹,玉儿来了,在殿外石榴树林里面的六角亭中,她说有几句话想和你说。」
「玉儿?什么话要在今日急着说?」
「我也不知道,我方才出殿恰巧碰见她了,她叮嘱我千万要把爹叫出去。」
郑国公满腹疑云。国丧大礼之日,女儿非要见自己说话,想必是很急的事情了,穿过石榴树林,果然看见女儿坐在里面的六角亭中。
「爹。」魏檀玉站了起来。
郑国公见她两眼浮肿,身体也清减了许多。皇家儿媳,这几日守在灵前,其中辛苦不必多说,四下看了看,问:「玉儿有什么话不能回娘家说?要急着在宫里约爹见面?」
等这国丧之礼办完,又要去不少天。魏檀玉不敢耽搁,拉着郑国公小声叮嘱:「爹,女儿虽是太子妃,但爹不必为了女儿,为太子和皇后鞍前马后。」
郑国公吃了一惊:「爹不明白你何出此言?这种话还是回娘家再细说。」
「今日便要说清楚。」魏檀玉拉住郑国公,对他一阵耳语,郑国公听后更加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爹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记住女儿的话就是了。女儿走了。爹也保重身体。」魏檀玉说完,快步离开。
爹和吏部尚书座主与门生的关係,她前世是后来才知道的。明面上,李尚书是个忘恩负义之徒,从不和爹来往,但暗地里,爹和他肯定有来往的,不然前世爹也不会动用了李尚书的关係为韩王效力。
登基的褚厉是知道的,韩王和爹营私结党下狱,那里面的朋党里就有吏部尚书李知衡的名字。
太子十有八九也知道。太子和褚厉又都经历过前世、重生了一回,皇后昨夜对太子说要让吏部尚书为他们所用。太子若是听从皇后,很难不会想到爹这层关係。爹也很难不因为自己为太子办事,一旦动用这层关係为太子办事,就是与日后登基的褚厉为敌,也是与皇帝为敌,皇帝又恨朝中结党的行为。
太常寺卿被流放,贵妃被禁冷宫,都是皇帝亲自下的旨,意图很明显,开始压制韩王了。在易储之前,皇帝总要打击一下太子。若让皇帝抓到把柄,爹就危险了,而且爹一旦动用这层关係,经历过前世的褚厉马上就知道了,难保他不会采取什么手段。
眼下,爹只需要不为所动。一个閒职对他来说是极好的保护了。他只需要什么都不做、静观太子两王争储夺位就好。
下午国丧大礼上,郑国公脑子里一直在思量女儿说的话:「爹,陛下心如明镜,生平最恨朝中结党营私。太常寺卿是韩王一党、其被流放、贵妃被禁冷宫,都是陛下旨意。秦王圣眷正浓。皇后两个嫡子日后谁能登基都是未定数,爹若帮了太子,便是与秦王为敌,若被陛下抓到把柄或被秦王抓到把柄呈给陛下,则国公府危矣。」
女儿说的有道理,可是郑国公想不通。女儿这话,说得她自己像个局外人。
她是太子妃,太子之妻,和太子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郑国公府是太子的岳家,和太子脱不了干係。女儿是糊涂了吗?另外,她是如何知道自己和李知衡私下里有来往的?他如此谨慎,妻子和儿女都不曾告知。
还有那秦王,说的那番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已洞悉他和李知衡的关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