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司徒父子昨日入狱的事情宫里早就传遍了。她来的目的,不言而喻。两名内侍心知肚明。
「公公不用管我,有什么后果我独自承担。若陛下动怒,两位公公儘管往我身上推,就我说怎么赶也赶不走,非要跪在这里。」
话落才没多久,殿外传来陈缇通报陛下回殿的声音。
两位公公退至一侧,众人提前伏地下跪。
皇帝龙靴踏在汉白玉石阶上,一步步由远而近。不一会儿,皇帝走在前面,陈缇跟在后面,走到了飞霜殿外。
但两人直接越过了魏檀玉。陈缇眼尖发现了她,皇帝似乎没发现。
「咳咳咳……」陈缇轻咳三声,替她提醒了皇帝。皇帝回过头,马上折返到她面前。「这不是太子妃吗?怎么跪在这里。」
魏檀玉双手加额,对皇帝行了个大礼:「回父皇,臣媳是来向陛下请罪的。」
「你何罪之有啊?」
「没有发现父亲和李大人的关係,及时劝阻父亲。」
「哼……」皇帝右手重重甩了一下衣袖,背过身,快步往殿里去。「太子妃跪安吧,若是与郑国公有关的事情,就不必说了。朕不想听。」
陈缇在旁都暗暗替她捏一把汗,小声从旁提醒:「太子妃快快请回吧。」眼睛使劲挤着,示意她不要再不识相为父兄说话了,说完急忙跟进了殿里。
先前的两名内侍也过来劝她。她不肯起来。
预料到皇帝会动怒。所以她不敢上来就对皇帝说自己是来求情的,而说请罪。可是皇帝竟连她请罪的话也不想听,若不是有意那就真的是深信父亲和李大人结党营私,为太子谋,父亲要洗清嫌疑,除非找到有力的证据,可是证据,她此时唯一想到的,就是从伪造的那些书信里找了。
「昨日,儿媳夜不成寐。心中无时无刻不在反省自身。父皇不肯听儿媳,就是没有宽恕儿媳的罪过,儿媳会一直跪在这里,向父皇请罪。」她再次叩拜,这回说得很大声,让守在外面的宫女内侍们听了,面面相觑。拿着又同情又诧异又不解的眼光打量着她。
不管身上汇聚了多少道目光,魏檀玉依然面不改色。
最坏的结果不过就是触怒皇帝、跟着下狱。但她不信皇帝会把她下狱,毕竟她口口声声说的话可是「请罪。」
她跪在殿外的这一出消息不胫而走,马上就传到了凤仪殿。
皇后打翻了手里的茶杯,衝着前来禀报消息的嬷嬷怒喝:「她疯了吗?这个节骨眼去向陛下求情!」
「是啊,飞霜殿外那些宫人劝了她好久她不肯走,陈缇也出来劝了两次,她还是不肯走。皇后殿下要不要亲自去劝她退下?」
「不必了,你去替本宫传句话,告诉她,她自己要寻死,别连累上太子!」皇后一阵头昏脑胀,吩咐嬷嬷:「去……派人去东宫告诉太子,本宫怕她担忧娘家人回娘家、也怕她去闯刑部探监,留她在宫里一日,可千万不要把她跪在殿外的消息传到太子的耳朵里了,这个时候,断不能叫太子入宫。」
没想到这么一跪,跪到了午时。上午没其他妃嫔或朝臣来见皇帝。
午时,皇帝传了膳,送膳的宫人端着膳食排队进了殿,之后又排着队陆续撤走吃剩的盘子。
魏檀玉始终跪在殿外,半日水米未进。内侍们嘴皮子都说破了,见劝不动她,都懒得劝了。
好在天气宜人,日头也就在清晨那会照在空中,之后就躲进了云层中。
陈缇第三次出来劝她:「太子妃,陛下是不会见你的,您请回吧,太史局的人说了,今日申时有雨,雨还会越下越大,直到明日才停。」
那正好。魏檀玉已经有些头晕,道:「父皇不召见,我是不会回去的,我要当面向父皇请罪。」
「唉——」陈缇嘆的这口气无比悠长,没见过比她更固执的女人,就是那些大臣,进逆耳忠言,都没有胆子这么做。
……
褚厉直到申时才回到王府。下了朝,他亲自去了趟发现那尸体的山林查看了半日。天要下雨,他才赶回来。跨进府门,他问了下守门的人:「今日,可有人来找本王。」
「没有。」
他回到卧房,脱了身上的脏衣裳,正在换,门外有人敲门。
「殿下,属下有件事情要禀报殿下。」尉迟隆在外说道。
褚厉迅速穿好了衣裳,繫紧了腰间玉带,走过去把门打开。「什么事?」
「殿下一回来,先是换衣裳,看来是还没听说那事。」尉迟隆眼神有些微的躲闪。
「到底什么事?」
「太子妃清早入宫,跪在了飞霜殿外,一直跪着,只怕此时依然……」
第59章 「跟我走。」
后面的话褚厉没听到, 尉迟说到她跪在飞霜殿外时,他双腿就不听使唤地朝前迈去。
等赶进宫中,天开始下起小雨, 雨滴稀疏地打在脸和身上。乌云团团翻滚着,深处有沉闷的雷声开始轰鸣,很快,狂风随着四起。
上了御阶,褚厉一眼就看见了那道纤细的背影,本就纤弱的身子在狂风里虚浮摇晃,只看这一幕便叫人担心下刻来一阵劲风把她捲走。
褚厉快步上前,忍住衝过去把人抱起来的衝动,也握紧了那双想拉她起身的手, 在经过她身边时停下了脚步,侧身看着她,两隻眼睛里除了她再无别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