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眼神,这样的语气,好似是相爷再现,简直太像了。
他正色一礼,「飞白不敢,谨遵夫人吩咐。」
林愉鬆了紧攥的手,腰间润白的玉印被她握在手心,给予她无限力量,「清楚了,去办吧!」
这时外头突然飘起了白雪,于渡山早雪不同,上京的初雪迟了半月之久。
飞白几人离去,林愉朝人伸手,「铃铛。」
铃铛本躲在角落里,闻声红着眼眶出来,「夫人…」
林愉见她这样,疲累之中忽然笑出声来,「我都没哭,你哭什么?」
铃铛眼泪就留下了,心里就和堵了一块大石头,跑过来抓着林愉的手,哽咽道:「那铃铛挡着,夫人哭吧!」
「铃铛啊!」林愉捏捏她的脸,怅然道:「有人疼时泪可以流,可没人疼时泪就是懦弱,是别人得寸进尺的依仗。如今…我得撑着呢!」
她得撑着,把一切交给傅承昀。
「扶我进去,把这肚子卸了吧!如今,它是有些碍事了。」林愉拽着铃铛走进去,走的很慢。
铃铛从她沉重的步伐里看出了害怕,红着眼跟了上去。
如林愉所料,正院声音一起,傅家各处就热闹了。有高额悬赏在前,北院的人尽心尽力,半个时辰逮住了三个探头探脑的小厮,林愉直接让傅承昀的人去审。
至于北院正门,倒是林堂声第一个到,她穿着睡觉的衣裳,只说是有人告诉他林愉生产,担忧而来。林愉知道他被人利用,可若不是他有私心,谁又来成算他,你看他眼中除了兴奋留下多少担心。
林愉披着雪白毛狐,瘦弱的身姿端坐在大开的门里,「赶出去,不走按我说的做。」
飞白有些意外,他虽知林愉父女不睦,可没想到林愉会不顾林堂声的性命,按吩咐就是杀。
但飞白不知道的是,林堂声惜命,他可以当出头鸟来耀武扬威,但真的危险他会比谁跑的都快,林愉自然知道他不会让自己死。
不也是他先要别人的吗?一个舍弃她的父亲,她又拿什么善心来孝顺他。
「门外还有谁?」
飞白现在对她敬佩不已,回道:「二房夫妇,以及三少爷。」
「竟没有孝安堂?」林愉喃喃一句,「你去办吧!孩子落地之前,北院谁也不能活着进来。」
一旦进来,傅承昀将万劫不復。
傅远洲被逼着让人砸门,飞白领着人堵门,两方对持林愉就站在落雪的院子里,她的手抓的那样紧,时间从没有这样慢过。
这边动静未歇,又有人匆忙来报,「夫人,南阁被闯了。」
林愉一愣,死死盯着越来越亮的外头,咬牙道:「无妨,守好北院。」
…
南阁。
顾氏被人扶着走进去,一眼看到了院子里独酌的傅长洲,多年未见,她还是被傅长洲眼底的嘲弄吓到。
傅长洲放下酒盅,久病的冷眸淡淡看着院子里所有的人,忽笑道:「母亲——」
顾氏一颤,好似被人看穿了目的。
「您,别来无恙啊!」
…
天上的雪越飘越大,外头的灯火几乎照明半边天。
在天空即将破晓之时,林愉恍惚间看见这条无尽的雪白之中,有红衣男子踏步而来,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走的又急又快。
「夫人,相爷回来了,是相爷回来了。」
铃铛激动的晃着林愉的手。
林愉一听,倏然睁大眼睛,她就看到他两袖清风,白雪在头,带着风尘仆仆的满脸狼狈,迈着大步一步一步的走来。
这一刻,看着他真实的在眼前,林愉才知道她是多么移不开眼睛。她想跑过去,又痴傻的移不动脚步,她只能翕动着嘴唇,静静的站在原地。
冬月的风,吹的真快,转眼过去三个多月了…
傅承昀也看着她,本来他有满腹质问要问,为什么那信这么多天不回,可等他看到这姑娘愈发瘦弱的身子,只剩惶恐。
他是又一次丢下她,任由别人在他不在的情况下,欺负他的姑娘。
「我回来了。」
他站在她面前,仔细打量着她身上的每一寸,声音很轻,就好像怕吓到她。
多日不见的夫妻有些生疏,哪怕在分离前他们做着最亲密的事,此刻被他叫林愉眸色也闪烁了一下。
她穿着白色的袄裙,厚重的群儒盖不住那纤细的腰身,外头血红的狐毛被风吹着,和她纷扬的头髮粘连在一起,看上去就像落在雪地里的精灵。
「林愉?」
林愉仰头,眼眸盈着如水的笑意,一下子化开寒冬,驱散他一路风尘。
无论她忍了多久,做过多少心理建设,可看向他的那一刻,她总是忍不住笑意盈盈,甚至尚带懵昏,久别重逢近而恍惚。
而傅承昀,在她的笑容中彻底鬆了一口气,朝她张开怀抱。
「阿愉,进来吧!」
「做什么要抱我。」林愉眨了眨眼,看看他,又眨了眨眼。
他道:「想你了,抱抱你。」
铃铛见两人分开一段太过墨迹,直接伸手推了林愉一下。林愉趔趄一步,倒是回神过来,不等他再说,嘆息着跨步过去,一头撞进他熟悉的怀抱。
他的手收紧,轻笑着不说话。
林愉在他怀里轻声道:「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