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从重逢的魏江走过,就像走过两人的曾经,傅承昀久久未动,只有萧棠喊的一声「姨母,要回来」在魏江迴荡。
萧策问:「就这么让走了。」
傅承昀看着那马车,看见睡醒的傅予卿扒着窗户看他,露出一双笑眯眯的眼睛和他招手,他尚不知分离,只一个劲的叫「爹爹,爹爹。」透过傅予卿,他看见从里面隐隐回眸的姑娘,她似是哭了。
傅承昀看着他们,喃喃道:「…不会太久的。」
萧策看着他似乎是有别的打算,也就不再过问,等人不见了傅承昀恢復了肃冷,驾马急行去了皇宫。
往后几日林愉计划由陆路上水路,一路南下,这也是之前商量好的。傅承昀也开始没日没夜的忙碌,好像赶着把所有的事情都一夕结束。
这日半夜,外头忽然打雷下雨,傅承昀自书案抬头,一眼看见劈开竹林的白色闪电,他想起和林愉最严重争执那日…其实也不算争执,是林愉发现他算计那天,也是这样的大雨。
「这么大雨…」
傅承昀站起来,现在距离林愉南下过去两天,按照路程她该离的不远,行船一日。
「不知她哪下雨没有?」
他坐不住了,没来由的担心,他想找人问问,却发现飞白已经不在了。
傅承昀嘆息一声,很不习惯,然而没等多想门忽然从外面开了,有人从雨中而来,喘着粗气道:「相爷,去往姑苏的船沉了…」
傅承昀眼前一白,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你说什么?」他觉的自己不能呼吸,甚至膝盖一弯就磕了下去。
「相爷——」
傅承昀推开他,自己撑起来,嘴唇颤抖着就要往外爬,暗卫从未见过那样的傅承昀,就像浑身没有骨头,灵魂被一瞬抽走。
他扶着傅承昀出去,傅承昀一句话都没说,他们骑马狂奔,雨水顺着傅承昀清冷的脸颊滑落,没用掀起任何波浪。
傅承昀就像一个绝望者,无声的奔赴,无声的压抑,无声的冷清,不知疲惫,马死了,他还要往前。
翌日,他的手上都是被勒出来的血,整个人高烧不退,大夫说再往下要出事,几个暗卫就按着把他按在床上,傅承昀不躺,他拼命挣扎,挣不脱。
他甚至哭,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无助的恳求,「我得去,我得去救她。」
「相爷不要命了吗?您烧了一天一夜。」
傅承昀大骂:「没了她,我要命做什么?」
他最终没去成,晕在半道。
萧策赶来了,看了一眼让人绑了他,说他不理智。
傅承昀就是不理智,他被绑在屋里半晌,烧的没有意识也不愿意吃饭,「你这是想和她一起死?」
萧策推着轮椅过去,不料傅承昀忽然凶狠开口,「她没死——」
萧策一愣,反问:「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傅承昀不说话,外头残阳如血,映照着他丝毫没有血色的脸颊上。
萧策撑着站起来,费了好些力气把傅承昀拽起来,靠在床上。傅承昀浑身是汗,乱糟糟没个人样,被绑的手脚挣出血肉,往外流着血,一片模糊。
萧策累极了,半跪在床边,「你怎知她一定出事?」
傅承昀闻言睁开眼,那双眼深不见底,都是血丝,两人对坐着,傅承昀道:「他们说…船沉了。」
船沉了,林愉等着他救,他知道…所以他一直跑一直跑,他追不上她,似乎从林愉转身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追不上她了。
萧策嗤笑一声,「你就信?你不是相爷吗?你不是很聪明吗?」
傅承昀不动,他的聪明都是脱离林愉存在的,林愉没了,他也就没了。
「我不要聪明、不要面子、不要过去也可以不在乎将来…我就要她,我要她活着,萧策——我要她活着——」
傅承昀嘶吼着,沙哑的声音磨砺的人耳朵刺疼,看着他充满血丝的眼睛,却怪不起来。
说完他许久沉默,屋子就安静了。
萧策见他不说话,就笑了,「就这点气,我当你要喊上一天一夜呢?」
傅承昀不理他。
萧策就自己说:「傅承昀,很高兴看见这样你,说实话发疯的你可比所有时候的你可爱。」
傅承昀一身傲骨,战场上一袭红衣四方莫敌,哪怕被剑刺穿,依旧拖着他杀出血路,他以为傅承昀百毒不侵,可他忘了…无心无情之人,有心有情才更加要命。
萧策挪过去,就和当年一样和他并排而坐,「你的脾气,还真是极端,当年那么多日都能理智,一个林愉就叫你失了分寸。我赶那么紧去找你,竟没在傅家截住你。你也不想想,你若死在半路,谁去接林愉回家。」
傅承昀不动,萧策一封信甩到他脸上,「犟死你算了,人没事行了吧!」
傅承昀眼睫微颤,不可思议的睁开…
「卿哥晕船,林愉这次放弃了水路,来信时和林惜交代,就在你闻讯不久,谁叫你跑那么快。」
萧策说:「你看看现在的你,哪有半点当年的风范,现在要是来个人,你就等着被吞吧!」
「她没事…」
「对,没事,不过你快死了,殉情死的,多骄傲。」
「她没事…」
「傅承昀,你脑子烧坏了。」萧策见他笑,伸手去探,傅承昀也不拦着,一个劲的说她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