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小小的,受伤的猫儿。
他第一次看见喻舟这样。
脆弱,易碎。
不敢碰。
心尖上绞住,好像是疼又好像已经没了知觉。
封翌眼睛都红了。
其实他从来不觉得,一个人离开了身边,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那瞬间他在想,要是喻舟离开了——
会怎么样?
晚上转到骨科,封翌联繫了单人病房。
骨科的医生也找封翌谈了话。
他说喻舟的脚,起码要养三个月。
不确定能不能恢復到和以前一样,如果痊癒不当,极有可能留下后遗症。
后遗症的意思是——
跛子。
那么年轻漂亮的一个女孩子,可能终生走路都要一瘸一拐,如果两条腿长度不一样,那会更残酷。
一般人都没办法接受。
更何况,她是一个女演员。
她还要接戏,要出现在灯光镜头下,要穿漂亮的晚礼服,和精緻的高跟鞋。
听医生说这些的时候,封翌全程很沉默。
医生说完后,他应了一声「知道」。
声音嘶哑,有些哽咽。
回到病房,喻舟似乎快醒了。
之前是疼痛导致休克,用了药后,她眉心都舒展下去,显然好了很多。
可现在又开始了。
「疼……」小姑娘声音弱弱的,极小的溢出了一声。
她眼睛慢慢的睁开,却只是睁了一半,哭声就从喉咙里溢了出来,咬着牙声音在抖:「疼死了,好疼啊……」
怎么会这么疼啊。
喻舟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发生了什么,她只觉得这辈子没这么疼过,能把人疼晕过去,又再疼的醒过来。
「哪里疼?」封翌不敢碰她,俯身到她耳边,哑声问了一句。
「怎么办?我的腿好疼啊……」喻舟看见床边有人,可眼里全是泪水,她看不清,只是下意识的依赖性让她去向他求救。
有没有什么办法好过一点,哪怕不疼那么一点点,那也是好的。
「会疼。」封翌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无力,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她疼了又哭。
「已经用过止疼剂了。」
止疼剂也是有应用间隔的,短时间内不能一直用。
喻舟虽然身体也不太好,可从没有什么大病,摔淤青破个皮之类,已经算是极限了。
从来没有这样过。
疼的想死了算了。
喻舟脚被牵引住,也没办法动,只是手在不停的乱抓,抓住封翌的手后,声音越加的可怜。
「再给我止疼剂好不好?求求你了,好不好?」
封翌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现在饿不饿?想不想吃东西?」
他声音放的极轻极轻。
想着能不能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
可能是疼的过了,人好像反而清醒了一点,她努力的睁了睁眼,小声问:「你是谁?」
「封翌。」他回答。
一时间好像想不起封翌是谁,喻舟又开始喊着要药,哭的越来越厉害了。
封翌这辈子没这么难受过。
「喻舟,先等一等。」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站了起来。
封翌又去询问了医生,到底还是给喻舟用了两片止疼药。
她再这样下去他会疯掉,比起副作用,起码在这时候先让她好受一点。
吃了药后,她人渐渐的好多了。
小姑娘眼里含着泪水,脸颊满是泪痕,眨了眨眼睛,发现这个病房里好像只有一张床。
「这是在医院吗?」她嗓子都哭哑了。
「是。」封翌点头。
「那怎么只有我一个人?」喻舟又不是没住过院,一个病房里最少都放三张床的,她还没见过只有一张床的房间。
忽然她反应过来。
「怎么住单人病房?肯定很贵的,我没有钱。」
疼成这样了还在想钱的问题。
她没有钱,可能要付不起医药费了,住不起这样的地方。
「我付钱。」封翌说:「我有钱。」
喻舟还是很难过,摇摇头说:「可是我还不起啊。」
封翌沉默了下,低声回答道:「不用你还。」
「为什么?」喻舟下意识问。
小姑娘脑子也懵懵的,她在想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的事,他给她花钱了,为什么不要她还?
是啊……为什么……
封翌也不知道。
只是他在想,花这一点医药费算什么钱,如果赔上他的身家能让她完全的好起来,那也是可以赔的。
他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在想,可以赔。
「舟舟从来都不欠别人东西,花了的,都要还。」她顿了顿,说:「等我好了,我就更努力的赚钱。」
说到这里,她突然又想了起来。
「我的腿怎么样了?多久可以好?」小声问这句话的时候,她眼睛微不可闻的亮了一下。
这是现在唯一可以期待的了。
医生说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会跛,甚至会长短不一。
封翌开口说:「伤筋动骨一百天。」
「那一百天就能好起来是不是?」喻舟在心里算着时间,又自顾自的安慰自己:「没关係的,反正最近最近经常住院,这次只是住久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