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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时候的她看来,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

而变故发生在她八岁那年,母亲落水溺死,她被过继给了王后。

母亲说走就走了,既不是病痛,也不是牢狱,就这样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让不谙世事的她没有任何准备地体味到了爱别离的痛苦。

八岁,大概就是什么都还不懂,却又什么都懂了点。

好像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小公主,却有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她敏感地意识到王后并不是自己真正的母亲,生怕自己给王后添多了麻烦;她害怕随着时间的流逝,父皇会慢慢忘记她的生母,然后也慢慢地忘记她。

为了留住曾经觉得理所当然属于自己的爱,她甚至学着说好话,学着讨好。

但就那年她落入冰窟命悬一线时,赵元琛不顾性命救了她。

若非赵元琛给她的这样一个念想,她或许之后根本不会醒悟过来,王后和赵王仍和以前一样对她好。

其实后来想想,这些都是没有任何逻辑的担心,但八岁的小孩就是在那么一瞬间,有了那么多患得患失却怎么都不会告诉别人的心思。

可多么幸运,所有真心的疼爱,都不会消失。

五年前,她为了赵元琛闯进大殿里的事情,她心疼哥哥,不想他去晋国做质子。

因为她比谁都希望,所有真心的人,也都能被疼爱着。

可十岁的小孩到底还是衝动。

甚至在他们出发去晋国前,她就后悔了,不舍得哥哥去晋国,就要不由分说把人家一起赶到敌国吗?

世上哪有这个道理?

元琼低着头没个方向地走,没走一会儿就发现走反了方向,步子一顿转了个身,差点撞到跟着她的宝瑞。她脑子里闪过那天宝瑞在茶楼里和人吵架的场景。

那个大哥说话的语气还挺好笑——「你怎么知道公主时时关心、日日盼望了?」

元琼轻轻喊了一声宝瑞:「我是真的想过,万一徐正卿意外死在了晋国,也有我的一份责任。」

宝瑞:「公主,奴婢知道的。」

元琼一步一步往回慢慢走着,继续说:「所以我方才心急如焚地想喊医官,也是真的担心徐正卿有什么事。」

怎么落到别人嘴里,就变成小题大做了呢。

徐夙坐下来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唇,却未添上一点血色。

手臂上的痛感更强了点。圈起袖子,只见裂口极大,边缘隐隐发黑,他拿出随身带着的解毒药和金疮药,咬着牙往上倒。

过了许久,才处理好伤口。

元琛还是忍不住嘆了一声:「说什么小题大做,你以前不是对她挺好的吗?小时候你还救过她。」

「好?」徐夙放下手中杯,反问道。

那次他跟着父亲在赵国的旧友原医官入宫,不过是和赵元琛谈话时恰巧走到花园,看到一个小孩子掉进了冰窟窿,没来得及多想就跳下去了。

或许当时他要是多犹豫一秒,都不会再做这种事情。

对徐夙这种事不关己的样子,元琛带着气声轻哼了一声:「徐夙啊徐夙,你怎么每次做了好事都避之不及的呢?当时把元琼救上来之后你也差点丢了半条命,还记着告诉我小公主被外男所救,传出去名声不好,最后这功劳才算到我头上来的。」

徐夙还真就风轻云淡地把那些好抹了去,只捡了最没用的一句说:「毕竟臣当时未入仕,留着这功劳也没用。」

「……」

但太子也是个思路清楚的,又问道:「那今天呢?为什么说元琼小题大做?」

皇家这些人,各个都难缠,徐夙也没想到绕了一圈,话又绕了回来。

他淡淡回答:「这是晋国人下的毒,赵国王宫里的老太医没几个见过的。而且难道太子殿下想让甄夫人知道公主亲自为臣请太医,逼得甄夫人再找法子试探一下公主到底知道多少?」

元琛:「那你就不能好好和元琼说?」

徐夙眼皮轻掀:「臣日日算计人心,倒还真忘了怎么与人好好说话了。」

元琛被狠狠一噎。

眼见元琛还想说什么,徐夙下巴轻点:「那臣就不叨扰了。」

说罢便已站起身来。

「等等。」

被叫住后,徐夙脚下稍顿,看向元琛。

元琛眼神示意:「你忘了这个。」

视线缓缓下落,徐夙看向桌上那个方方正正也就他四分之一手掌大的护身符,舔了舔牙尖。

他向来不信这种东西。

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这布包纸片就能救自己了?

更何况,他徐夙,是从死人堆里走出来的。

那时候,他也就是个半大孩子。

如果神明真的能庇佑好人,怎么会让当时的他那般无助,踏过他人的尸骨,抛弃一切信仰。

可先前关门时,小宫女那句「夫人留给你的」似仍有尾音未散。

提醒着他这个护身符的重要性。

元琛见徐夙不动作:「徐夙,孤就这一个妹妹,你可别记她仇。」

他突然用回了自称,表情都严肃了点。

「殿下说笑了」,徐夙到底还是弯腰将护身符捡进了袖子里,而后慢条斯理地说道,「殿下那年为何会去晋国,我又为何会同去,别人不知道,殿下还不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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