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黑木也太傲气了些…」英王状似无意地抱怨道,「不过有些才气罢了,总是个商贾,竟连皇妹大婚这样的大事都不参与,难为母后还亲点了佛点头做贡香,…」语气淡淡的,英王眼底闪过一丝狠色:
黑木太不识抬举,自己亲点了佛点头做贡香,他竟毫无谢意,甚至连身份都不肯透露,态度暧昧不明,现在遴选香品就要尘埃落定了,也该腾出手收拾他了。自持年少有才,黑木太骄纵,不把他抛在高处悬起来,他也不知道该找个靠山倚着!
皇后眼底掠过一抹失望,嘴里淡淡问道,「…他是什么出身?」
「宫里没有记载…」崔全躬身回道,「奴才立即去查…」
「嗯…」皇后点点头,看向众人,「都散了吧,哀家也累了…」
第二天一大早,英王和宁王便入了宫,明玉公主及众嫔妃早聚在了的慈宁宫,轻车熟路,不过两个时辰,便端走了四十多种香品,瞧见明玉公主恹恹的,英王就站起身来,朝刚刚换上来的一排端着水晶雕花托盘的宫女走去。
见他走下来,正要呈献香品的宫女连忙停住脚步,福身施礼,「六王爷…」
眼皮没抬,英王目光落在她手里水晶拖盘中的香丸上,伸手捡起来闻了闻,又扔回盘中,抬脚朝下一个宫女走去。
早坐闷了的明玉公主眼睛一亮,转向皇后,「母后,明玉也过去看看…」
「去吧…」皇后纵容地点点头,招呼太监把刚点燃的一炉香息了,打扇子驱香气。
英王在一个削肩细腰的小宫女身前站定,伸手拿起水晶拖盘里的名签,「黯然**…」他照着念道,「黯然**者,惟别而已…万般相思皆因别,好名字!」他高声赞了句,「只是不知这香是否味如其名,也令人黯然**…」说着话,他抬头招呼早已跑到他前面去了的明玉,「皇妹,试试这香如何?」
明玉公主回过头。
那香丸她刚看过,因香坊和大师傅都不出名,她连碰都没碰,「…什么黯然**,不过譁众取宠罢了,那黯然**的味道怎是调出来的…,,,」
正说着,瞧见英王三两下就剥了外皮,露出一枚质地光洁做工细腻的粉红色香丸,明玉公主声音戛然而止,惊呼道,「咦…这质地竟胜过黎家呢。」
快步返回来,接过去放在鼻下。
这话英王最爱听,他眼底溢满了笑,看着明玉公主,「我刚刚闻过,味道幽幽的应该错不了,皇妹点燃了看看?」又逗弄道,「这香名字好啊,大婚的滋味本就令人**…」
「…,,,六皇兄就会欺负人!」明玉公主斜了他一眼,「看我不禀了父皇责罚你。」
惹来英王一阵哈哈大笑。
明玉公主的神色却渐渐凝重,突然,她快步来到皇后身边,「母后,您快看看这香…竟是绝世的呢。」见皇后接过去放在鼻下,她紧张地问,「这么样?」又道,「先前见师傅的名字作坊都不起眼,明玉险些错过了,幸亏…」
想说幸亏六皇兄看中这名字,想起英王刚刚的逗弄,她又住了嘴,狠狠瞪了眼已看向其他香品的英王。
只闻了片刻,皇后眼前便是一亮,递给崔全,「燃了…」
崔全恭敬地接过去。
一股幽幽的清香瞬间瀰漫开来,众人顿时一震,皆屏住了呼吸。
诺大个慈宁宫,明明挤满了人,却是落针可闻。
久久久久
姚淑妃发出一声感慨,「黯然**…真是味如其名啊…」她睁开眼,「只轻轻地吸了一口,就有一股莫名的感觉让我想流泪…」
「就是这个味道…」明玉公主蓦然睁开眼睛,「母亲,明玉就要这个香!」隐隐地,她眼角挂着一滴泪痕。
「黯然**者,唯别而已…」回过神,皇后幽幽嘆道,「这香竟把人间的别离之情刻画到了骨子里…哀家记得宫廷秘典记载过这种味道,还以为只是传说,想不到这世上竟真有这种味道…竟胜过了谷大师…」她抬起头来,「这香出自哪里,是谁调的?」
「回皇后娘娘…」崔全拿起水晶托盘上的名签,「这香出自大业的艺荷香坊,柳凤之手…」
「柳凤?」皇后低眉想了想,「哀家怎么没听说过。」
「好像是新出道的…」崔全认真地看着名签上的记录,「去年腊月才进了三级调香师…」忽然叫道,「这柳凤竟是大业柳家的大小姐,,,…」业柳家?」皇后皱皱眉,「经营绣染的那个望族柳家?」
「回皇后娘娘,就是以刺绣染坊闻名的大业柳家…」
「难怪以前没听过…」没等皇后开口,英王说道,「原来竟是望族千金。」他看向皇后,「这柳风定是隐在深闺中的一颗调香奇才,不是皇妹大婚,她怕是也不会出手吧。」
名声再响,调香师也是低贱的匠人,对于那些望族千金,即便会调香也不会真入了这一行,比如姚谨,她也算是个调香天才了,而且姚家又是香料大户,占齐了天时地利,按说她应该比穆婉秋更早出道,更有成就。
可惜,不屑于匠人的低贱,她倒是真真地荒废了一颗好苗子。
英王一提醒,皇后瞬间瞭然,嘆道,「…,,,也难为她了。」
「…,,,单凭她对皇妹的这份心思,就该褒奖。」英王附和道,见皇后不语,又道,「母后正可藉机鼓励那些大族千金能抛开身份限制,致力于调香业…」望着一地的香品幽幽嘆道,「只因不屑于匠人的低贱身份,许多天赋异禀的人都被埋没在了深闺中…我大周调香界人才日益凋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