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竟然是云夫人,她晚宴时不在,不知道戏唱了多久才过来的,显然已经听说了之前发生的事,娄二奶奶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见她只是在人群中坐着,微笑着朝自己点头。
好不容易等到一场戏唱完,换了个丑角上来插科打诨,在上面讨赏。
夜宵也上来了,丫鬟们用托盘捧着银耳莲子甜羹,各色甜汤点心,又有漱口的清茶,上来呈给夫人们。夫人小姐们也走动说话。娄二奶奶走到云夫人身边,道:「多谢云夫人照看娴月了,怎么她晚宴的时候没来呢?」
云夫人正用调羹慢悠悠搅着甜汤,听了这话,只淡淡笑道:「娴月下午和我饮了点酒,有些醉了,我问郡主讨了个小阁子,让红燕看着她睡午觉呢,这时候也该醒了。」
带着未出嫁的姑娘饮酒,实在不是长辈所为,娄二奶奶便有点愠怒,但也知道娴月是心中烦闷,况且听了桃染的供述,她心中也有些活动,尤其是如今凌霜已经搅散了和秦家的亲事,贺云章反而成了最好的选择。
娄二奶奶向来能屈能伸,忍不住低声问道:「云夫人既然一直陪着娴月,那贺大人的信……是真的?」
云夫人哪里看不懂娄二奶奶有多「实际」,顿时笑了。
「是真是假,二奶奶等娴月来了问她就知道了。娴月还不知道凌霜下午的事吧……」
娄二奶奶哪会去问娴月,仍然想从她这得到点贺云章的消息,道:「等娴月回去,我自会问她,但贺大人那边,听说官家要给贺令书那一脉封侯,这传言……」
「说曹操曹操到。」
云夫人并未回答,而是笑着指了指娄二奶奶身后,道:「娴月来了,二奶奶自己问她就是了。」
娴月确实是睡过午觉的样子,脸上还带着一点枕痕,显然是匆匆赶来的,见了娄二奶奶,先不说别的,问道:「娘,凌霜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说大闹了一场呢?她人呢。」
「你还问我?」娄二奶奶也是一肚子气,朝黄娘子道:「去把桃染叫来,让她跟你说。
这丫头嘴比敞口门还松呢,什么都说了,要不是她挑破这事,凌霜怎么会故意在老太妃面前说那些疯话,这下好了,我都不敢去和郡主娘娘说话了,这样的婚事都搅散了……」
黄娘子见她对着娴月发脾气,顾忌场合,连忙提醒道:「夫人,人多眼杂,咱们去小阁子里说吧。」
「还说什么,戏都要散场了。咱们家是完了,等着别人给咱们上眼药吧。」娄二奶奶怒道。
她虽然发怒,其实还是有数的,选了个僻静角落和娴月说话,但就算这样,也挡不住众人的「热情」。
戏一散场,夫人们纷纷告辞,有表示同情的,像赵夫人,就是过来拉着她手道:「事情都这样了,你也别着急了,回头和郡主娘娘再商议商议,也许有转机呢……」
也有摆明了是幸灾乐祸的,像姚夫人和她那群跟班夫人们,故意从娄二奶奶身边经过,拉着她的手一脸遗憾地道:「怎么凌霜这么糊涂呀,我都替二奶奶伤心,要没有这样的事,这桩婚事是十拿九稳的,现在……嗐,二奶奶身体要紧,千万彆气坏了……」
「说句不好听的话,二奶奶别恼,要是我的女儿这样,我早关起门来一顿好打了,也只有二奶奶脾气好,还放她自由自在着……」
「是我早一顿打死了,这不是生来讨债的吗……」
夫人们七嘴八舌,看似为娄二奶奶惋惜,其实心里只怕早高兴死了,秦家这样的门户,向来是花信宴上最高的奖赏,自己家拿不到没事,被娄家这种门第拿了,只怕夫人们想到都要嫉妒得睡不着,如今娄凌霜自己发疯搅散了,她们心里的高兴,比自家女儿嫁了秦家也差不了多少了。
「别的都好说,我看老太君脸色难看呢。」姚夫人笑道:「也难怪,老人家一天里从天上掉了地下,能不伤心吗?二奶奶还是好好安慰下娄老太君吧……」
娄二奶奶要强,不肯显出一点遗憾来,还强撑着笑脸道:「本来就是没影的事,哪里就说到亲事了呢,夫人们别取笑我了,老太君那是累了呢,我先送了老太君回去,改日有空再和大家閒聊吧。」
她那边去送娄老太君回去,娴月这边已经在云夫人身边坐下,听着桃染把整件事娓娓道来,说到最后,更是直接跪了下来,道:「小姐罚我吧,我不该听错了话,把事情都说出来了,三小姐才会忽然发怒,毁了和秦家的亲事的……」
「罚你干什么,你也是一片忠心。你家夫人这次的事本来就做得不对,」云夫人笑眯眯地道:「我看你也不是完全听岔,只怕也有点故意吧。凌霜的性情你难道不知道?
她待娴月怎么样你是知道的,怎么可能让娴月为了她牺牲自己?听到这事,难道还有不闹的?」
云夫人和桃染儘管说话,娴月只是抿紧了唇,一言不发,也不说罚桃染,也不让桃染起来。过了半晌,才道:「所以是卿云在老太妃面前驳倒了凌霜,得了老太妃的欢心?」
「什么驳倒了,差得远呢,不过是老太妃就坡下驴罢了。」云夫人笑道:「要我说,凌霜那番话,就没人驳得倒的,事实怎么驳倒呢?卿云也不过是为了你家减少点损失罢了。」
娴月只冷笑了一下,并未说话。
「你家近来事多,凶险得很,你这几天还是去我那边吧,横竖比这边清净点。」云夫人看了一眼那边,道:「你看,荀文绮和文郡主还有一番话说呢,你娘也是不容易,老太太今日从天上掉地下,只怕还要给她脸色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