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接过来,娴月也好奇是什么,如意桃染都围过来,四个脑袋凑在灯下,打开一看,锦盒里贡上的黄绫子上,躺着两个小小的灵芝,暗红色,上面的纸条是秦翊的笔迹。
娴月立刻抢过去,念了:「是三年前的,效力不好,我再找找。」
「秦侯爷就这文采呀,大白话。」她嫌弃秦翊,连东西也嫌弃:「送的这什么,干姜瘪枣的。」
凌霜只是笑:「怎么做成药你就认得,原样你反而不认得了?」
桃染立刻反应了过来:「是血芝!贺大人替小姐找过的血芝。」
「错了,是我替你家小姐找的血芝。
我还欠着秦翊大人情呢,少不得要下南洋贩一趟瓷器了,不然还还不上债呢。」凌霜笑道。
娴月却把血芝扔回了盒子里,道:「要你多事。」
她往枕头上一躺,把脸朝着里面,不说话了。
凌霜也不生气,桃染还要劝,凌霜摆摆手,让她和如意下去了,自己又躺下来,摇摇她肩膀,见娴月不理她,嘆道:「我下趟江南,也才半个月,怎么我家娴月变爱哭鬼了……」
「谁哭了?」娴月立刻回头瞪她。
「知道你没哭,逗你玩玩嘛。」凌霜笑嘻嘻道。见她不理自己,又嘆道:「唉,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啊,贺云章的东西就收,我的就不收,太让我伤心了。」
「我依靠贺云章,跟靠你有什么区别?不都说明我是废物一个。」娴月又开始说怪话。
「那区别可大了。」凌霜笑着勾住她腰,道:「贺云章还不知道靠不靠不住呢,但我们俩这十六年的交情在这里,怎么都比男人可靠得多。」
「放心吧。」她劝娴月:「我已经不准备做尼姑了,白天我不是还说呢,我要建个自己的家,爹娘,你,卿云,蔡婳,我都会庇佑的。
你不用怕娘说的那些话,让贺云章知道我们家的情况也没什么,你永远有靠山,我就是你的靠山,永远给你撑腰。」
「你自己还得靠秦翊呢。」
「胡说,我明天就给秦翊送个欠条去,钱货两讫,等我下两趟南洋,迟早把这帐给他还上了。」凌霜道。
「行了,明天天亮你就把这东西送回去。」娴月道:「知道你的心意就行了,没必要糟蹋东西,回春丸还不知道有没有用,就把大家折腾成这样,以后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又说丧气话。」凌霜道。
两人相安无事了一会儿,但凌霜想了一会儿,却忽然弹了起来。
「原来你不是因为血芝的事不想嫁贺云章的?」
「谁说我是因为血芝的事不想嫁他?」
娴月反驳道,但她也立刻反应了过来,抿紧了唇。
但凌霜已经逮到了她。
「哈!果然,桃染说的没错,你就是不想嫁贺云章了。」她一拍手,指着娴月道:「快说,究竟为什么缘故?」
「不是你整天说,凭什么女人要嫁人的。现在怎么又管我嫁不嫁贺云章了?」娴月懒洋洋回道。
「别想东拉西扯,我可是律己不律人,你要嫁人,我什么时候不支持了,我还给你扫平障碍呢。」凌霜道:「但你有事瞒着我,那我可就不乐意了。我可从来不瞒你……」
「你倒是不瞒,你拔腿就跑,也没跟我商量过啊。」娴月道。
「唉,我都跟你道歉多少次了,不行真给你磕两个吧……」凌霜作势真要磕,被娴月掐了一下道:「别折我的寿。」
「那你说你为什么忽然不想嫁贺云章了?」凌霜马上问道,见娴月不答,皱眉道:「难道他干了什么坏事?是不是?他欺负你了?我找他算帐去!」
娴月又把她掐了一下。
「别在这乱猜,消停点。」
但她也知道今天是混不过去了,这样夜色四合的时刻,帐子垂下来,拔步床像个小房间,如果一定有什么时候,有什么人,能值得她交代自己的软肋的话,也只有现在的凌霜了。
「我只是觉得……」她抿了抿唇,凌霜虽然性格跳脱,这时候却有种异常的坚定,眼睛在黑暗中也亮得像星星,让人无法不相信她。
「你知道贺云章为什么要选十九迎亲吗?」她问凌霜。
「不是因为娘说了你们俩的坏话吗?」凌霜道:「其实娘也是为了催他订亲。」
娴月摇了摇头,笑了。
「是因为他听出我的顾虑了。」她垂着眼睛道:「其实几天前我就大好了,那时候就该吃回春丸了。但我拖了两天没吃……」
「为什么?」凌霜立刻反应了过来:「你怕吃了也不会好?」
「这世上哪有妙手回春补天造化的神药,宫中皇子公主尚有夭折的,天子尚且不能左右疾病生死,何况你我。」娴月道:「他也知道,可能吃了也不会好,所以才更要早娶我,这样我的身体就成了他的事,不是我们家的事,他来担这责任。」
「算他还有点真心……」凌霜嫌弃地道。
娴月被逗笑了。
「贺大人一直很有真心,只是我……」她垂着眼睛道:「还记得你那个卖杏花的玩笑吗?」
她手指纤细修长,抚摸着枕巾上绣的海棠,慢悠悠念道:「垂柳绿阴中,粉絮蒙蒙。多情多病转疏慵。不是东风孤负我,我负东风。」
「黄升的《卖花声》嘛,怎么忽然念起这个。」凌霜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