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一听,眼睛都亮了:「我问蔡婳去!」
卿云连忙拉住了她,责怪地道:「你别这样见风就是雨的,事缓则圆,这事是个尴尬事,你想想,要是事还没做成,先说得双方知道了,但凡没成,双方都要疑心是对方看不上自己。多伤人?
依我看,我们先旁敲侧击套套她们的话,要有九成把握,才好开口。不然结亲不成,反成仇了。」
凌霜嘿嘿笑了两声,想起了自己当初劝娄老太君认蔡婳不成,两人反而大吵一架的事。
「行,就按你的方法来,不过时间还是紧点,我看那探花郎卢鸿,也有点骄矜,只怕势利。」
「大家子弟都有点骄矜的,是习惯了这腔调。
他们自己习以为常,常常提及身份,有时候伤触了别人,自己还不知道呢,未必就是势利,你先别下定论了。」卿云又劝道。
「行,我先不下定论,横竖这次端午之后就知道了。」凌霜道:「我先替蔡婳谢谢你了。」
「你呀,别老替蔡婳谢来谢去的,你这样说话,蔡婳不介意,是她大气,但你自己有时候也得体谅她的处境,她如今窘迫,你宽裕,正该你体谅她的心情才对。
你们是要做一辈子朋友的人,多留点余地总没错。」卿云又认真教她。
「知道了。
我不替蔡婳,就是我自己谢谢你,多谢夫子教我做人做事的道理,实在受益颇多。」
凌霜故意逗她,还特地朝她揖了一揖,这才跑了,留下卿云无奈笑着,看着她跑开了。
端午节很快就到了,娴月的端午宴办得非常妥帖,毕竟已经有了经验了。
唯一不太圆满的,是贺大人这几天都忙得很,官家对这个门生比自己皇子显得还亲近点,凡事都带着他,蔡婳看着,有点担忧,私下跟凌霜道:「圣上春秋已高,天下迟早是东宫的,你多劝着点贺大人,要留抽身退步的余地,不可和东宫结仇,要敬东宫,但又不能在圣上面前显出来。这话我不好说,你千万说给娴月和贺大人。」
凌霜和她结识许久,仍然会被她的通透惊讶到,这番话,连朝堂上的老大人都未必说得出来,毕竟人性贪婪,正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时候,谁会想到抽身退步的事呢。
她收起了嘻嘻哈哈的神情,认真道:「你放心,我一定找个时间劝诫他们,就是他们不听,我也会替他们筹谋呢。」
蔡婳这才稍微放心下来,倒不是因为凌霜,而是知道凌霜身边就有位抽身退步的高手——秦家和官家周旋数十年,整整几代人,手段是没得说的。
可惜凌霜正经不了半刻钟,立刻又笑着开玩笑道:「话说回来,真正难抽身退步的还有一位呢,贺大人倒好撤退,他是能臣,不是权臣,真有那么一天,捕雀处还是捕雀处,只怕听宣处,是要天翻地覆了。」
说她不正经,其实她也懂。贺云章是天子的利刃,利刃总没有错。
赵擎却不同,听宣处是棵大树,根深叶茂,层层迭迭,在朝堂中盘根错节,真到了改换天子的时候,一定是要连根拔起,换自己的亲信上位的。
蔡婳听了,便不言语,许久才道:「赵大人那么厉害,自然早就筹谋过了,又何须我班门弄斧呢。」
其实赵擎这人,倒真是个标准的权臣,连子弟都不怎么培养,一个独子赵修,养成了京中王孙里少有的毫无心机的傢伙,倒真有点「但愿吾儿愚且鲁」的意思了。
谁能想到呢,看起来最沉稳持重的赵大人,行事却是最极端的一个。
早早勘破富贵传不了子孙的道理,索性连管也不管了。
也难怪蔡婳斗不过他。
凌霜自觉上次夜访已经是把自己能用的招数都用了,实在是黔驴技穷了,可能正应了蔡婳的话,不是她的,强求也不来,还不如怜取眼前人,好好看看新科探花郎吧。
可惜探花郎也不堪大用,再怎么用卿云的道理来看,也太过于在乎门第了点,看得出新科有些寒门士子已经被他们惹恼了,自觉团结在状元周围,探花郎反而和京中王孙走近了点,赵修脸皮也是够厚的,前脚刚跟玉珠提亲,后脚又来参加娴月的宴席了,还是一副呆呆的样子,盯着娴月目不转睛地看,凌霜看着都好笑,只可惜贺大人不在,不然只怕身上杀气都要出来了。
她也知道蔡婳心中对卢鸿这言必称门第的模样看不上眼,索性叫来秦翊和贺南祯,道:「卢鸿那样子我都看不下去了,你们上去,震吓他一下,一个晋地士族,什么五姓七望,说了几百遍了,贺南祯你祖上不是晋地的吗?」
「贺家在秦晋确实是大家。」秦翊只说了这么一句。
凌霜立刻就知道贺家厉害了,秦翊这傢伙,血芝在他那,都只有一句「不太常见」,能说贺家是大家,那贺家只怕是真厉害了。
「贺侯爷祖上可是军功起家,」秦翊的小厮立刻忍不住道:「前朝末年的时候,五姓七望都跟着狄王在关陇起兵的,潼关一战,贺将军把前朝的王侯都杀得绝了种,还说什么五姓七望。」
贺南祯只是微微笑,一副老实模样,道:「哪来的话,说得这么恐怖,我可不杀人。」
「行了,叫你去震吓一下卢鸿,别在这扮老实人了,你们素日欺负赵景和姚文龙的威风呢。」凌霜也知道他是无利不起早的,道:「放心,一定有好处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