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因为裴钰许久不出现在内阁,他也不会亲自上门。
他去的那日,裴钰昏昏沉沉地躺在地上,醉得不省人事,他叫了好几声裴钰的名字,裴钰这才缓缓转醒。
「是你。」
「你到底要这样下去到什么时候?内阁都乱成一团了。」
「嗯。」
「你『嗯』什么,到底听清楚没有?」
裴钰又闭上了眼,不再说话。
章昱忍不住骂了句,接着道:「以前人在的时候你要作死,如今人没了,你倒是追忆往昔开始后悔了,不是我说,你这就是犯贱。」
「为了个女人,你把自己搞成这样,也太丢人了吧。」
「以前我还以为你是个清醒冷静的人,没想到也这么感情用事。」
见裴钰还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章昱甚至都一盆冷水泼上去,让他清醒清醒。
那时他已经知道孟沅澄还活着的事,并跟孟沅澄见了面,衝动之下,他差点就要告诉裴钰孟沅澄的下落,可话到嘴边,最终还是忍住了。
章昱一直记得那一日见到裴钰时的场景,因为他从未见过那般意志消沉的裴钰,印象极深。
所以,今日看着孟沅澄,他突然想多管閒事帮裴钰一把。
没想到孟沅澄倒是十分坚决,不留余地。
「不能。」孟沅澄郑重地跟章昱说道,「不管你是为什么说这番话,我跟他都是不可能的。」
第八十一章 你死后,即使我折磨虐待她……
「我真的不关心他过得怎么样, 又或者是要跟谁在一起,这都跟我无关。我说真心话,我确实没有恨他到要他死的地步,但是跟他和好是更不可能的。」
听孟沅澄的语气, 章昱也知道再多说也是没用的, 只能作罢:「算我多事。」
「但是还有一件事, 我觉得应该让你知道。」
章昱说完后, 孟沅澄震惊不已:「怎么可能!」
「至于真假,你可以自己去问他, 我能说的就是这些了,当然去不去还是取决于你自己。」
「我只是想告诉你,他其实一直想补偿的。」
孟沅澄沉凝不语, 章昱也不再逼她,最后说了句:「有些事,也是身不由己。」
离开时,章昱又有些后悔,这么好的落井下石的机会,他没有好好把握也就算了,竟还帮起裴钰说话来了。
夜里, 屋里只剩裴钰一人。
伤口还隐隐作痛,稍微动一下便会牵扯到伤口,更是疼得厉害。
此刻夜深人静时, 裴钰脑子里闪过了许多画面。
不光是与孟沅澄有关的回忆, 他还想起了那人临死前对他说过的那些话。
那时候, 孟沅澄伤心欲绝,即便是刚刚跟他决裂,为了满足那个人的愿望, 眼里的泪还没干就肿着眼睛来找他去见那个人最后一面。
看孟沅澄这番模样,他下意识地便要伸手去帮她擦眼泪,可手刚要伸出,想起两人如今的关係,又觉不妥,她更是不会接受,便还是放弃了。
不过他那片刻的犹豫好像是被孟沅澄当成了拒绝。
他记得孟沅澄当时的模样,他从未见过她那么伤心,即便是被他欺负,被他强迫,她从来都没有哭过。
那时候他还不明白他那一刻的心情究竟是因何,但如今再想来,其实孟沅澄对他来说,在更早的时候就已不一样了。
见到只剩一口气的仇人,他自己也没想到,他并没有多少大仇得报的快感。
「如今朕这一走,你的仇算是报了,往后澄儿就交给你了。」
听到这话,他那时还是有些惊讶的。
「你早知道了?」
「当年你爹只是个吏部主事……咳咳咳……」
「那一年,一宗科举舞弊案震惊京城,你爹在吏部任职,收集了很多证据,打算上报到朕这来,但是……」
当时听到这里时,他赫然打断了那人的话:「所以,你一直都知道。」
「但是你却熟视无睹,任由朝中这一派官员继续烂下去,你没想过要解决此事,只是派出了人要处理知道此事的人。」
「若是我当年在场的话,恐怕也不会有命活下来。」
「是,朕下令是一个活口不留。」
「当年你派出的人明明发现了我,但是为什么没有动手?是因为她?」儘管已猜到了,可他还是要个确切的答案。
「是,要不是澄儿跟你在一起,你也活不到今日。」
「为什么?」
「朕不想让她看到这么血腥的一幕,她还那么小,心思单纯,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这样的事不该让她经历。」
「你还真是个好父亲!」真是讽刺,一边当着孟沅澄的慈父,可另一边却是心狠手辣赶尽杀绝的冷血之人。
「你爹确实是个忠臣,但是他太固执了,朕念在他一心为了朝廷,已经给过他机会,让人去劝过他,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不必太过执着,总有些需要睁一隻眼闭一隻眼的时候,但是他根本不懂何为中庸,这样的人,其实并不适合在朝中为官,不像你,要聪明多了。」
「何时刚直不阿也成了错了?」
「不算错,不过要懂得退让取舍,像他这般因此丢了性命,你觉得值吗?」
「不光是自己,还连带着家人都一起丧命,若是想起来,兴许也会后悔当初的一意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