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砚迂腐,从不许她出去玩。
侍女有的笑,有的不安地劝她赶紧下来,曲瓷坐在秋韆上,哈哈大笑,就是不下来,最后如她所愿,秋韆越推越高,在最顶端的时候,曲瓷闭上眼睛,微风吹拂,她绯红的裙子柔柔散开,像是水中的一滴墨。
而后,再落下去的时候,有一隻手抓了下秋韆的绳索,那隻手碰到了曲瓷。
炎炎夏日,这手却微微有些凉意。
鬼使神差,曲瓷回头看了一眼,谁知道,太阳晃了眼睛,她一下子从秋韆上摔了下去。
「啊——!」
侍女惊慌失措。
曲瓷摔在地上,她却不觉得疼,只是一瞬间鼻息之间闻到一阵好闻的香气,她觉得脸颊有些痒,一抬头,就撞在一个下巴上。
「吓!」
曲瓷吓了一跳。
身边的侍女赶紧扶起曲瓷,扑簌簌给她拍衣服,问长问短,看她有没有事情。
曲瓷不回答,只是看着地上的少年,他屈了腿直起身子坐起来,他年岁并不大,却眉宇之间显得古板而周正,但稚气未脱,于是就显得可爱有加,严肃顿消。
「看看他,」曲瓷说:「我没事的,快看看他。」
一个侍女赶紧要去看。
少年轻轻一挥手婉拒了。
他真是与众不同,即便是衣袖,在他手下也似乎变成了流水或行云。
「你叫什么啊?」
「沉冤昭雪。」少年淡淡道。
曲瓷:……感情是来替他娘亲找场子的!
曲瓷吐吐舌头,跑过来在他身边蹲下:「我看看你胳膊。我哥说我吃得多,最近是个小胖墩,我摔下来你干嘛直接去接啊,你砸坏了怎么办,真傻!」
「难道要我看着你摔在地上?」陆沈白倒是有閒心,呛她一句:「女子无度,破了相,以后若是爱上一个看皮相的人,该当如何?」
那些话似乎是揭开了他的某些伤疤,他神色一暗,微微垂了眼睑,别开脸,撒下一片细碎的阴翳。
曲瓷看的有些呆。
陆沈白站起来,居高临下看她:「担心别人之前,先担心你自己。」
曲瓷见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憋着笑大幅度点头。
「你——」
后来陆沈白说了什么来着——
回忆一瞬间消散,曲瓷被花眉的叫声带回来。
「新人共饮合卺酒,恩爱相守到白头。小姐,快接啊!」
酒杯已经被递到了面前过来。
曲瓷睫毛扑簌一颤,她陡然清醒过来,周身一片冰凉。
她方才在妄想着些什么?
她与陆沈白如今,一个是罪臣之女,一个是无实权的翰林郎,这一桩婚事再热闹,也掩盖不了他与她之间的交易。
「交易。」
曲瓷眉尖一蹙,骤然意兴阑珊。
她接过酒杯,垂着睫毛,不再看陆沈白,只跟他手腕交握,缠绕着,而后一口饮尽杯中酒。
黄粱熟了,她的梦早该醒了。
第9章 送行 曲瓷眼睑扑闪,手碰到火燎到一样……
礼成后,陆沈白出去敬酒。
妇人们鱼贯退出喜房,喧闹声骤然消失在纱窗外,影绰之间,隐隐有花香浮动。
画眉从外面推门而入,进来,就看到曲瓷坐在铜镜前,已然是在卸妆了。
「小姐,这不妥吧!今天可是大婚,你……」
「打盆水来。」曲瓷语气不咸不淡。
画眉扁着嘴『哦』一声垂头丧气去了,等再回来时,她满面笑容,手上没端铜盆,反而拎着一个朱漆八宝玲珑食盒。
「孟昙送来的,我刚出去,就撞上他了,他说姑爷今日开心,喝了不少酒呢。」
曲瓷斜睨她一眼:「要你多嘴?」
画眉讪讪笑笑。
用过饭后,曲瓷閒来无事,让画眉将嫁妆单子翻出来。
借着烛火细细一看,曲瓷不由蹙眉。
曲家在凑够赎罪银之后,家业已经所剩无几,而那所剩无几中的十之七/八,现在都在她的嫁妆单子上。
而且,不但如此,上面还添了许多旺铺好宅。
这些都是贺瑛的嫁妆啊。
「婶娘——」
曲瓷正出神时,画眉捧着一个漆红描金的盒子过来。
「这是二夫人让我今夜交给小姐的。」画眉叽叽喳喳好奇地探头:「二夫人说奴婢不能偷看,是什么呀?小姐你快看看给奴婢讲讲呗。」
「就你好奇心重。」曲瓷笑笑,方才由陆沈白带来的郁闷一扫而空,她单手接过盒子,另一隻手一翻撩开盒盖,但只扫了一眼,曲瓷立刻『啪!』将盒子阖上。
「小姐?」
曲瓷眼睑扑闪,手碰到火燎到一样躲开。
画眉更好奇了:「什么啊?」
她低头想去取出来看,曲瓷立刻道:「不能动!」
画眉吓了一跳,「啊?」
曲瓷又羞又恼别过脸,烛火飘飞,从茜纱上惊掠而过落在她的双颊上,画眉恍惚之间似乎捕捉到一种别样的东西。
那种感觉细密而奇特,她懵懂地看着曲瓷,一时之间想问,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但那个念头引着她。
「小姐——」
「将它锁进箱子里。」
曲瓷吩咐。
画眉思绪一断,便再续不上,她『哦』一声转身去放好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