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引娣还在说着疯话。
身上血还流着呢,落在已经积雪了的地上,分外刺眼。
赵肃睿看了眼身上穿着的曳撒,对阿池道:
「阿池,你来给我梳头换衣,咱们去那巡视西城察院去看看那个胡会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四鼠带着人马到了沈宅门口的时候,才知道皇爷心心念念的「沈娘子」已经坐上了马车走了。
马车在地上压出了长长的印子,他立刻让人跟上,一路跟到了巡视西城察院。
四鼠一挥手,让人去将门叫开。
不知为何,想起沈娘子与陛下从前有些相似的性子,四鼠心中忽然有些不妙之感。
因身份使然,他平时极少现身于衙门之中,今日却顾不得那么多了,下马追了进去,他就看见那沈娘子说是要出首告发胡会杀人害命。
犯人胡会已经被提了过来。
胡会在牢房里睡得正香,到了堂前脸上还带着茅草压出来的印子。
赵肃睿垂着眼,看见了他手上还未洗去的血迹,还看见了他腰带上悬着的荷包,早就被血浸透了。
这胡会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大祸临头,语气甚是嚣张:
「不过一个娼妇,与我勾搭还与旁人勾搭,我与她争执,无意中将她杀了,不过,那等下贱之人我杀了她也就是杀了罢了!」
看着面前穿着素淡的小妇人,他还想再说句调侃之言,张了张嘴,却没说出来。
鲜血从胡会的嘴里涌出。
一把短刀插在了他的脖子里。
将短刀抽出,在胡会抽搐倒地的瞬间,赵肃睿又将刀捅进了他的身下。
权术?
权衡?
借势?
等着沈三废替他安排妥当?
去他爹的!
昭德帝在别人震惊的目光中鬆开了刀柄,直接让那短刀与摇摇欲坠的一坨肉一併留在了胡会还在抽搐的身子上。
这等人,就要手刃了才痛快!
外面的雪层层落下,堂中,穿着燕尾青色马面裙的「女子」掏出帕子,擦了擦自己的手。
「沈三废啊,靠着一颗心当人,就是又蠢又笨又衝动。」
他在心中这么想着。
却笑着。
第97章 入狱
巡城御史于松柏是在床上被人给薅下床的。
睡眼惺忪地看着自己的属下,他打了个哈欠问:「可是哪处失火了?」
「大人,不是失火,是出事了!有一沈氏妇人在咱们衙门里当堂杀了人!」
于松柏哈欠打了一半,下巴差点儿从脸上脱下来砸在地上。
「那妇人是什么来历?」
「不、不知道!她说要出首告发今夜来自首的胡会,我们将胡会拉出来让她指认,她竟然直接从袖中掏刀出来将人杀了!」
「胡会?」手上提着裤子,于松柏歪头看了自己的属下一眼,「是胡家那个破落户侄子?」
「正是他。这次他来自首,说是杀了个娼妓。」
一个娼妓?
于松柏并不放在心上。
穿好了裤子又穿鞋,他的属下已经将他的官帽捧在了手里,提上皂靴,于松柏的眉头微微皱着:
「姓沈,之前正西坊沈宅的沈家兄弟二人聚赌一事是西厂的人来亲自打点的,你可还记得?」
「属下记得。」
「按说他们用了沈宅聚赌,那沈宅也该抄没,结果文书里又多了一笔霸占旁人家产……」
于松柏敛着身上的官袍,脑子转的飞快。
像他们这种在在燕京城里处置治安的小官,最要紧的就是将自己治下所有的相关关係整理清楚,决不能因为一时意气判了案子,结果得罪了不该得罪之人。
沈家兄弟二人一直牵连到了西城兵马司副指挥使,怎么也算是于松柏治下的一桩大案了,到现在还没彻底审结,于松柏当然记得清楚。
「那沈氏与这沈家兄弟可有牵扯?」
「属下这就派人去查。」
「也别光查这一桩。」于松柏又将人叫住,「那妇人当堂杀人,要么是疯的,要么是狠的,将她来历细细查清,再寻了她夫家或者娘家的人来!」
「是,属下明白。」
终于穿好了一身官服,于松柏没有对着镜子想要将官帽戴上,只见黑黝黝的镜子里什么都看不清楚。
他又看向自己的属下:
「你看本官这帽子戴得可是端正?」
属下半弯着腿仰着头仔细打量了一会儿,才说:「大人帽子左边略高了些。」
左边?
于松柏抬起左手压了压左边的帽子。
属下急了:「大人,是小人的左边,您的右边!」
于松柏连忙又去压自己另一边的帽子,又气又急:
「你一个小人,哪里有你的左右?」
——
巡视西城察院的大堂上,杀了人的赵肃睿面前摆了把椅子。
他没客气,屁股一落就坐了下去。
四鼠看着这「沈娘子」的做派,心中唉声嘆气。
「沈娘子,我家主人明日有要事,实在顾不上您这,您何必今日动手呢?」
赵肃睿眼都不抬,用脚尖儿点了点那胡会尸体横着的方向:
「那等腌臜货色,怎配多活一日?再说了,我做什么,与……有何关係?」
沈三废能听见他心声的时候,他可是说了只将胡会送去五城兵马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