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常盛宁一张满是褶皱的老脸上突然有了笑,「一鸡公公,泥人之下是铁,铁皮囊里还有一颗心,你可曾想到呀?」
一鸡笑容谦和:「老大人一心为公,咱家不敢任意忖度。」
常盛宁突然笑出声:「今日之前,老朽我自己都没想到!」
一鸡隻是微笑。
武英殿内,高婉心带着一众女官和宫女将案卷全部收好。
「陛下,这些案卷可要送归大理寺?」
「抄录一份,将抄本送回去。」
在摺子上写着什么的沈时晴抬起眼看向那些案卷。
「从今日起,这些案卷不再是案卷。」
高婉心小心将笔架扶正,看见陛下的脸上有一抹笑。
是一抹和陛下平时绝不相同的笑。
「微臣无知,不知这些案卷除了是案卷还是什么,请陛下教诲。」
「是罪证。」沈时晴笑着说,「自今日起,越来越多的人会知道,这些案卷,是罪证。」
——
施春梅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觉得眼前一片亮光,她愣了好久,才察觉自己竟然是在一个有窗的牢房里,身上还厚厚地盖了一层又一层的棉被,这些棉被不光是新的,还是香的。
施春梅没忍住,将脸埋在里面,狠狠地吸了一口气。
「这可真是,神仙的被子。」她喃喃自语。
「神仙不吃不喝不睡觉,用被子干啥?」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个女子说话的声音。
施春梅连忙去看见,就看见一个玉雕似的女子翘腿坐在一把木椅上,周身上下无处不透着矜贵。
「好俊俏的娘子!」
被人这么一说,赵肃睿的脸一沉。
他救人之前好歹还是被称呼一声「好菩萨」,怎么这人好了他还被人一脚从神坛上踹下来了?
第109章 仙女娘娘
图南送饭过来的时候,就看见「自家姑娘」跨着腿坐在文椅上,平时总是被揣在斗篷
「姑娘?」
一看见图南,赵肃睿猛地站了起来:
「图南,你赶紧看看这人要是没事了赶紧找个地方打发了,别让我在这烦心!」
烦心?
图南转头,就看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女子从被子上连忙爬了起来。
「姑娘、我、是这仙女娘子让我坐的!」
女子自然就是施新梅,她的脸上还带着病容,一看就是身子还没好透。
图南不紧不慢地将手里的东西一样样放好,才又看向那女子,那女子举着手仿佛随时会挨打似的,肩膀都缩在了一起。
「无妨,我家姑娘把被子给了你用,你用便是了。」
她指了指自己带来的包袱,里面装了一床簇新的被子,本是想给这女子用的,现在看来是得给姑娘用了,幸好拿得全新的,只是里面没有香包。
听她这么说,施新梅的神色明显一松,却又被她抓住了手腕。
「脉象仍是不太好,我给你带了药丸,一会儿吃些东西再吃两粒。」
施新梅的手腕和脸庞都带着脏污,图南却毫不在意,又摸了摸她的额头,看看她的舌头:
「还是有些发烧,好在咽喉没有红肿,我带了件棉衣给你,虽然是半旧的也是重新拆洗过的,你别嫌弃。」
嫌弃?施新梅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又软又香的布面棉衣,虽然努力不想吓到旁人,还是忍不住手张开又合上,仿佛是只在冬天大雪封山之后突然看见了新鲜苹果的猴儿,以为太渴望太喜欢,反倒是畏足不前。
她瘦得皮骨相贴,还真有几分像猴子。
图南直接将一个小包袱塞到了她的怀里:
「你发了汗,身上的中衣和小衣多半也是穿不得了,我也都带了,你儘管都换上。」
施新梅看看面前这位姑娘,又看向那位「仙女娘子」,她刚要说什么,就见那「仙女娘子」立即用手指着她:
「你要是再谢我,这些东西我烧了都不给你!」
这一个上午,赵肃睿着实是受够了,之前这施新梅喊他一句「好菩萨」他还觉得受用,结果她一早上醒了就喊上了什么「俊俏娘子」,一会儿又是「仙女娘子」,一会儿又是「救苦救难好娘娘」。
赵肃睿,堂堂昭德帝,在西北两部眼里那都是能止小儿夜啼的煞神!
他也知道,自己现在是在沈三废的皮囊里,旁人看了自己都是个柔弱可欺的女子,可是!可是!连他庄子上那些小丫头都知道得夸他英明神武,怎么这施新梅就这般的没有眼力界儿呢?
要不是想到是自己花了心思将这女子的病给抢了回来,赵肃睿早就不知道发作了多少回了,现在,他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把这施新梅再折腾出毛病来,他这一日一夜的心血岂不是白费了?
昨夜几乎没怎么睡,赵肃睿本就觉得肝火翻滚,又碰上这么个脑子不灵醒的,他真是被折磨成了块儿爆炭。
「图南,你也不必与她啰嗦,她是个听不懂人话看不懂脸色的,比柳甜杏还烦人十倍!」
赵肃睿叫住图南:「你就问她,她到底为什么入了大牢,这牢里的狱卒又为何不给她吃喝要杀了他,你问清楚了,若是她身上真有冤屈,咱们只管将恶人一刀捅了也省得再祸害他人!」
积了一上午的火气全在喉头,赵肃睿真是把话说得杀气四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