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的命根子。老太太是疼刘定远没错,但跟儿子以及孙子比起来,这个外孙自是得往后靠。」
沈煦点头,和他想的一样,于是又问了章德祖住在哪,哪个厂上班,什么岗位。周明苏一一回答了,疑惑道:「你想干什么?爱民,这里是省城,不是咱们阳山县,更不是上水村。不论章家还是刘家,在这地界都比咱们混得开。你别乱来!」
「放心,不会乱来。」
沈煦嘴角上扬,心里已经有了成算。
第23章 023
朝阳鞋厂隔壁便是职工家属楼,楼前一排绿荫, 绿荫下经常有三五老头在此纳凉, 一副象棋,一坐就是半天。
沈煦站在人群里, 看了会儿, 开始指指点点。
「大爷,注意啊!他要吃你的马了!」
「大爷,错了,这步不能走。」
「大爷, 哎,输了, 输了!看吧,不听我的, 你又输了!」
老大爷腾一下站起来, 「吵什么吵什么!你哪来的!看棋不说棋,懂不懂规矩!」
沈煦嘴角一撇, 「你都输三盘了,还不让人说!」
「你能耐你来!」
要的就是这句话, 沈煦一挽袖子, 「我来就我来!大爷,劳驾您让让!」
老大爷气得吹鬍子瞪眼,却还是挪了地。
象棋这玩意, 沈煦前世下得不多, 虽会, 但技术并不高超。好在这边下棋的大爷们棋艺都不咋地。
一边下棋,一边聊天。几句话的功夫,沈煦就知道了旁边连输三场给他让位的大爷姓李,对面连赢三场的大爷姓周。
「周大爷,对不住了!」沈煦笑嘻嘻吃了对方的帅。
李大爷挑眉,「呦,看不出来,还有两把刷子。」
「侥倖,侥倖!」
周大爷不服,「再来!」
「好嘞!」
又开了两盘,皆是沈煦胜出。
李大爷喜笑颜开,伸手拍着沈煦的肩,「小伙子,不错,帮我报仇了!」
沈煦莞尔,「还来不来?」
「来!」周大爷和李大爷异口同声。
他们俩是这一片着名的臭棋篓子,别人都不爱和他们下,只能两人对弈。好容易有个愿意凑上来的,哪能轻易放过。
沈煦从随身背着的布包里取出一个塑料壶,「咱们这样光下棋没意思,我这有点酒,不如边喝边下?」
李大爷是个爽朗的,一拍大腿,「行啊!我回家拿杯子,家里头还有点花生米,那个下酒喝正好!」
家属楼就在绿荫后,来回不到三分钟,就这么点功夫,李大爷提着东西过来的时候,沈煦已经找了张报纸垫在地上,上头摆着酒,还有一罐辣椒。
「这什么东西,好香咧!」
沈煦将罐子递过去,「我自个儿炒的,油辣椒,大爷尝尝?」
李大爷还真不客气,吃了一口,竖起大拇指,「这手艺不错。」嘴巴嚼了嚼,突然一顿,「呦,你这里头,还有肉呢?」
「是呢!鸡肉,大爷吃出来了?」
「哪能吃不出来!这鸡块酥脆,炸过的?」
「对!」
李大爷舔了舔唇角,还想再吃一口,却有点不好意思,若只是油辣椒还行,可这鸡肉就……
沈煦看出他的馋劲,笑呵呵拉着他坐下,「大爷儘管吃,没事!难得咱们仨都喜欢下棋,酒逢知己,不说那些有的没的!吃吃吃,都吃!」
见他大方,两位大爷也就不扭捏了。
三人下着棋,喝着酒,还没忘聊天。
沈煦自称来省城办事,顺便找找一位二十年没联络的亲戚,谁知时隔太久,亲戚早不住在这里了,没寻到人,预备送给亲戚的东西就进了他们的肚子。
两位大爷都是朴实纯良的,半点没怀疑。
沈煦又旁敲侧击,把话题拐到鞋厂去。没直接问章德祖,而是这里问一丢,那里问一丢。
两位大爷都是从鞋厂退休的,又善谈,沈煦只开了个头,已是滔滔不绝。从各个领导谈到各个生产车间,还真让沈煦知道了不少东西。
这个时候的国营厂子还没有后世那么明确的销售部市场部等划分,但已经有了类似的岗位。章德祖的岳父就是厂里管人事的,从朝阳鞋厂初建就在这里,乃是元老级人物,很有些话语权。
章德祖最初靠着刘安南的关係进了鞋厂。如今又靠着岳父的关係在鞋厂呼风唤雨。进来没几年,已在竞争生产一部的主任了。
李大爷嗤了一声,「什么玩意!就是个尖嘴滑头溜须拍马的!厂里的风气就是被这种人给带坏的!一天天正事不干,就会借着裙带关係往上爬。倒叫那些兢兢业业工作的都靠后了!」
说得还挺愤怒。沈煦抬眸,有些惊讶。
周大爷补充说:「老李的儿子也是这回生产一部主任的人选。他儿子在厂里干了十来年,不论是工龄还是工作能力都够了。本来这主任的位子也确实是他的。偏偏三个月前,章德祖从二部调了过来,说要提干。老李能不气吗?」
李大爷面红耳赤,「不就是瞅着一部这边有个主任的位子,特意过来抢的吗?厂里要都像他这么干,谁还拼死拼活做事,全去娶领导的女儿得了?这不是带坏风气是什么?」
将酒杯重重一放,要不是心疼杯子要钱,只怕就得摔了。
沈煦眼珠转溜了一圈,给李大爷又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