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会、开会,她想不通,既然忙得不可开交,为什么还要见缝插针地给她添堵。
她实在忍不住,又拨过去。
这回倒意外地接了:「餵?」
她直奔主题,「你看到我发给你的信息了吗?」
「没,怎么了?」
「……你是不是给我送了汤?」
「是。」
「我不需要,请你不要再送了。」
「理由。」
「第一,学校有教工食堂,其次,学校不允许订外卖。再有,我的脚已经好了。」
傅绍恆把签完字的文件递给对面的人,微微转动座椅:「你确定你的脚已经好了?」
「是。」
「好,那我不送了。」
「……」出乎意料的配合,丁念反而有点错愕。
「怎么,如果我不这样说,你是不是又要骂我老是把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别人?」傅绍恆靠向椅背,「他家的汤很有名,我以为你会喜欢。」
「抱歉,我一点也不喜欢。」
「是不喜欢汤,还是不喜欢送汤的人?」
「傅先生。」
「好了,不开玩笑。」他收敛神色,「上回说的关于你奶奶的事,我联繫了省一院的专家。他排期很满,约的时间比较迟,我把信息发你,你和家里人商量好了再回復我。」
丁念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又怎么了?」
「没怎么……谢谢。」
傅绍恆起身,走到窗边,楼下车流如织,织出一张绵密而匆忙的网。他合上窗户,耳边变得安静,静得仿佛能听清她的呼吸。
「真想谢我,一起吃顿饭吧。」
「可以,」丁念忙说,「时间地点你定。」
「这周有空吗?」
「有。」开学联考结束,明天完成阅卷,分析会安排在下周。她至少可以腾出两个空閒的夜晚。
「那就还是周六,晚上七点,千禧酒店。」
「好。」想到那幢高耸入云的建筑,丁念轻轻握了握拳头。
。
受恩不比施恩好过,是因为施是善意的结束,而受是回报的开始。
丁念把看病的事先告诉了大姑,当时大姑正在棉纺厂里干活,即使跑到外面也有很多杂音:「去省城?别又花半天赶路就说几句话。你奶奶不是急症,医生不会重视的,来来回回多浪费钱。」
她又把信息转发给父亲,父亲很快回:「约在下个月?可以,我带奶奶去。」
「我也去。」
「周五,你有空?」
「我请假。」
「不要耽误工作。」
「不会。」她打定主意,却不料母亲过几分钟追问,「你怎么又想起来带奶奶去看病?那个省城的医生,你怎么打听的?好的专家那么难约,你能约到?」
「我是托朋友……」
「托朋友,朋友不用还人情?不是我说你,你奶奶有我和你爸,有你大姑,要你一个小辈操什么心?你要是孝顺,就应该早早结婚,像你表姐那样时常带着孩子回来,谁见了都高兴。」
「妈——」
「行行行,你不爱听,我不讨你嫌。」母亲先她一步挂了电话。
其实丁念何尝不理解母亲的心情,可是,她哪里有选择感情的余地呢?
晚上,方钰瞧着她那怏怏的神情:「改卷改傻啦?还有半小时下班了。」
「这么快?」她看了眼时间,真是。
周文回来后,她的工作轻鬆了很多。只要不值班,她可以八点半准时离开办公室。
有点庆幸,也有点不习惯。
方钰捧着保温杯走到她旁边:「你是不是有心事?」
「没有啊,我不一直都这样。」
「不,你对我不诚实。」
「比如?」
「你到现在都没告诉我,谁给你订的广德楼。」
「你想知道?」
「当然,如果是你那位老同学,我恭喜你们重归于好,如果不是,我也趁早放弃给你说媒。」
「你还真打算给我相亲啊。」丁念笑笑,回答说,「不是他。」
「那是——」方钰露出难以置信而又隐隐兴奋的表情:「又有了?」
「也没有。」丁念觉得自己的确遇到了困扰,「我问你两个问题。」
「你问。」
「如果有一个和你身份地位相差很大的人帮了你忙,你要感谢他,是不是应该请他吃顿饭?」
「当然啊,起码的。」
「那为了符合他的身份,是不是最好选在高檔餐厅?」
「是。」
丁念心中大石落地,所以,他这次算是按照他的标准给了她一个还人情的机会?
方钰摸不着头脑:「……完了?你不该告诉我那个身份地位跟你相差很大的人是谁吗?」
「……」
「你欠他多大人情,要去哪里吃饭?」
「……」
「他在追你?」
「……」
方钰思忖半天,说了句让她心惊的话:「你和你那位老同学,不就是这样开始的吗?」
。
男女之间就像一场追逐跑,跑道那么长,追的人可以一直追,逃的人也可以一直逃。
若是註定疏离,追的人停了,逃的人也如释重负,若是两相暧昧,逃的人停了,追的人便上前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