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念听出她的意思,也不避讳:「这些他都和我说了,我也仔细想过。照顾老人是我们的义务,工作以外的时间,我们会儘量规划好。他经常出差,我的休息天数则相对固定,如果您愿意见到我,我会时常过来,大忙帮不上,帮您做些家务,陪老人说说话总是力所能及的。」
她这话说得诚恳,确实像提前考虑过,倒是打了张玉英一个措手不及。张玉英打量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不耐或是伪装,可是什么也没找到。活到六十出头,她识人无数,眼下不禁怀疑自己,难道真的是她先入为主,小人之心了?
灶台上的砂锅冒出蒸汽,她也不急着要答案了:「算了,先回去吃饭吧,帮我拿个空碗。」
「好。」丁念洗了手,打开橱柜。不得不承认,傅绍恆让她放低姿态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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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绍恆不止一次地看向厨房的移门,终于忍不住起身,结果下一秒,门打开,丁念捧了鸡汤走出来。
傅天森看向慢一步的妻子,意料之外地,她只说:「给我也盛一碗。」
「好。」丁念先给奶奶,再给张玉英。还没放下汤勺,却见傅爷爷冲她笑了笑:「我也想尝尝。」
丁念忙接过,又想起张玉英的话:「这份对您来说可能咸了,给您盛原来的吧。」
「好,我都行。」
张玉英不免又多看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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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和上次一样的晚餐,吃下来的感觉却不同。饭后,傅绍恆推着爷爷去院子里转了几圈,再回来,丁念和母亲已经收拾好厨房。
「妈,你们是再看会儿电视还是回屋?」张玉英问。
「再看会儿。」
「行,那我先去给绍恆房间加床被子。」
傅绍恆:「不用了,我今晚不睡这。」
「为什么不睡?」
他看丁念,丁念也看他,正要解释,又听母亲说:「没这个道理,明天周末,又不用上班,以前能睡,今天怎么不能睡?」
「妈。」
「别说了,明天还有事商量,你们俩糊里糊涂的,我和亲家连面也没见过,说出去要叫人笑话。还有婚礼,什么时候办,怎么办,都得一步步商量着来。」
这下丁念也坐不住了,她起身,被张玉英抢先:「对了,你跟我上来吧,带你看看房间,睡衣呀洗漱用品呀也都准备好了,要是缺东西以后再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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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里热气氤氲,丁念站在花洒下,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当然知道张玉英对她并不满意,但不知什么原因,她到底没有为难她,她该感到庆幸。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似乎由不得她控制。嘴上表态争取好感容易,但真要融入傅家的生活少不了妥协,就好比刚才,她很想让傅绍恆开口,但其实她自己也可以开口,到最后,他们都选择了沉默。这让她想到自己的母亲,张玉英和她母亲一样,在家里操持最多,也拥有最大的话语权,而她目前还没有挑战权威的资格。
磨磨蹭蹭地洗了好久,终于出去,傅绍恆已经坐在卧室的沙发上。
她穿着陌生的睡衣,第一次在他面前披头散髮,十分不适应:「吹风机在哪?」
他错开目光:「洗漱台下面的抽屉。」
「哦,有洗衣服和晾晒的地方吗?」
「一楼有洗衣房。」
「那我吹完头髮再下去。」她转身带上门,浴室里很快传出呜呜的风声。傅绍恆点了支烟,反应过来又摁灭,只继续坐着。
在老人的配合下,事情进展很顺利。唯独母亲,她对他们的让步肯定会通过其他方式弥补,比如对丁念的指使,对他的施压,以及干预他们的婚礼。
就在他上楼前,她问他要了丁念父母的联繫方式,他当然给不出,而照丁念的态度,他不仅今晚给不出,在以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可能也给不出,至于两家见面、商定细节……可以预见,棘手的事情还有很多。
他不知道是他先受不了,还是丁念先疲于应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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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完头髮,丁念绑了个松松的马尾。一出门,傅绍恆竟然还在。
也是,这是他的房间,他不在这应该在哪儿?
「……你要洗吗?」
「我先带你下去。」他起身,丁念反应过来,赶紧跟上。洗衣房里有烘干机,他教她怎么用,教完却不见她动作:「还不会?」
「会了,你不用管我。」
丁念等他走了才开始收拾衣服。第一次上人家里,她不好意思用洗衣机,手洗完拧干,才放入杀菌的烘干机,屏幕上显示要等三十分钟,她打了个哈欠,打算烘干再上去。谁知结束后回到房间,傅绍恆还没睡。
她看着两床被子,他坐在床上看她:「不困?」
「还好。」她收拾好衣物,「我能用下你电脑吗?」
「000。」他报了密码,随即躺下,关掉了床一侧的灯。
丁念心知他们之间有很多合法的义务,而今晚傅绍恆肯定不会对她做些什么。但是她还是很纠结,甚至说服不了自己跟他躺在同一张床上。
她打开桌上型电脑,从包里找出U盘插上。不管是不是躲避,正事还是要干的。时间紧迫,她整理完素材还要交给其他老师校对,必须认真对待。
傅绍恆听着滑鼠和键盘的声音,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早春的夜里还有点凉,她倒真的耐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