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今夜你来了,我给你这个面子,但是我把话放这儿,要想他完好无损的活着,刑部就扣他一辈子,」赵明锦恨声道,「日后他若踏出刑部一步,我有的是办法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脾气还是这么急躁,」叶濯声色温润,用尽所有的耐心就只为她一个人,「阿锦,因为他脏了手,不值得。」
赵明锦撇开头,冷哼一声。
「按南渊律令,掳掠□□,当判斩立决。只要我代刑部尚书一日,他,活不了。」
「当真?」
他点头:「小孩子做错事,尚且要辩一辩,他犯下死罪,总要给他个机会,让他说两句。阿锦向来通透明理,当是最能理解。」
「……好听的话都让你说了。」
叶濯含笑看着她,又把匕首交还回来。
赵明锦犹豫一瞬,将匕首收入鞘中:「也罢,早晚都是一个结果,就让他再多活几日。」
高齐:「……」
在高齐的记忆中,王爷从不曾对谁这般亲近和煦过,说话也不曾这般温柔耐心过,嘴角更没有弯起过这样的弧度来。
面对王妃娘娘,就像变了个人,说话也同哄孩子似的。而且方才还怒气冲冲的娘娘,竟然就被王爷的三言两语给说服了。
「高齐。」
他后知后觉的应声:「在!」
「将人关入刑部大牢。」
「是,」如蒙大赦一般,高齐回头命令侍卫,「赶紧带走。」
待一切处理妥当,叶濯看向赵明锦:「夜深了,回家吧。」
赵明锦没动:「你……」
「怎么?」
她做那件事,就是想为那些受欺负的姑娘出一口恶气,而叶濯阻止她也是为她好,她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想想方才自己的言语无状,心中莫名有些不自在:「本来我已想好,若永昌侯不服告到皇上那里,我一力承担就是。」
「刑部的事,你一个小丫头承担什么。」
「不过虚长我三岁,凭什么叫我小丫头。」
叶濯点头:「还是阿锦好听。」
「……」
府外没有马车,两人一同踏着洒了满地的白月光往回走,身影被拉的细长,一走一动间,影子的侧脸就贴在他肩头,细细摩挲。
许是抓到了人心情大好,她觉得今夜的长安城出奇的好看。
月色也好看,烛光也好看,身侧的人……
朗月的光辉勾勒着他的侧脸,将他精緻的五官映的愈发深邃,轮廓有如细细琢磨过一般。
更好看。
若非不远处有响箭直入云霄,撕裂这夜空的宁静,她还能再偷偷看上一会儿。
响箭为号,定是出了状况。
「是小四,」她眸色凛然,「我去看看。」
两人快步走到隔了两条街的张府,府门大开,宅内烛火通明。
赵明锦走进去时,只见侍卫分列两侧,赵小四站在中央,一隻脚踏在一黑衣男子胸口,双手叉腰威风凛凛。
「将军,人抓到了。」
「……」这什么情况?她看叶濯,「长安城,天子脚下,宵小都猖狂到如此地步了?犯案都要拉帮结伙声东击西。」
叶濯显然也是没料到,俯身去探了那人的颈脉,还活着,又拉下那人的面纱,眉心不由微微蹙起。
赵明锦凑过一看,还是个熟人。
她有些头疼的揉眉心:「怎么是这个书呆子。」
赵小四收了脚,走到她身边:「将军,这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
一根细细长长的物什,马鬃的色泽,泛着一股清淡香气,在它的底部,有两个似圆圈交迭的图案,正是外邦使臣进献的安神香。
那夜,她和叶濯已经将苏展排除在嫌疑之外,如今因为这根安神香的出现,却又将他再次拉回了嫌疑中。
赵明锦实在想不通:「一个儿子,一个未来女婿,永昌侯府还真是人才辈出!」
第20章 、019
苏展入狱,安庆郡主的婚期推迟。
永昌侯对外说是郡主身体不适,近日不宜大婚,但长安内外朝野上下,对此事众说纷纭。
两日后,乌云蔽日,细雨如织。
御花园中,一弯碧水蜿蜒而去,雨丝拂过挺秀细长的凤尾竹,在竹叶上汇聚成珠,又顺着叶尾滑落,如珍珠断线一般。
「皇兄,」皇上将手伸出亭外,雨丝斜打在他明黄的衣袖上,留下浅浅水迹,「大臣们猜,永昌侯是与左相闹翻,以郡主身体不适为由,想彻底断了这桩婚事。」
青瓷盏被叶濯端在手中,如春水映梨花般澄静:「京城诸事,瞒不过左相。」
「朕一直都想不明白,永昌侯为何会与左相相交,」皇上回过身来,「左相门生无数,又为何独独青睐苏展。苏展确是有些才学,但以他的脾气秉性,将来也只能终老翰林院,翰林编修怕是要做一辈子。」
叶濯神色淡然:「以利相交,利尽则散;以势相交,势尽则倾。皇上思虑之事,终有破解的一日,无需心急。」
「有皇兄在,朕不急,」又閒话两句,皇帝接上他的话,「常言道:唯心相交,静行致远。皇兄与皇嫂可交心了?」
「……道阻且长。」
皇帝朗笑几声,揶揄他:「难得见皇兄无可奈何,朕与皇后成亲六年,宁乐都已五岁了,皇兄的孩儿还不知要等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