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
阿穆达牵马过来,虽不情愿,却也仍需以手附胸行礼:「閒王爷。」
叶濯连眼角余光都没给他一个,只径自抬了袖子,擦了擦赵明锦额间的汗:「小心着凉。」
「说得好像我身子多娇弱似的,」嘴上虽这般说着,额头却是配合着仰起来,让他细细的擦,「左面还有一点儿。」
阿穆达清咳一声:「王爷与赵将军如此情深意切,小王……」
「阿穆达,」叶濯收回手,声色仍旧是温润的,只是说出的话却不由让人心头凛然,「你之于南渊,便如胜宁将军之于北泽,不带侍卫,擅离驿馆,若出了事,王子恐怕要自己担待。」
「……多谢王爷提醒。」
叶濯以眼风命令景毅,景毅上前一步,抱拳道:「王子,请!」
眼看着阿穆达的背影消失在城门后,赵明锦揶揄地看向叶濯,忍不住笑出声:「王爷行事向来沉稳,今日这般可不像你。」
「哪里不像。」
「明知他在我这儿讨不到任何好去,还是动了杀心,」不仅动了杀心,还提前知会于他,「既等我许久了,怎么不去寻我。」
「你去见他,是想探他到底要做什么,」叶濯垂眸,声色无奈,「若我去了,岂不是白费你一番苦心。」
赵明锦笑的更深,就算她什么都不说,叶濯也懂她所思所想,而且会成全她的所思所想。这世上若他都不可信,还有可令她相信之人么?
不会再有了。
她一手牵着马,一手塞进叶濯的掌心:「我探出的也不见得有用,在背后给阿穆达支招的人是冯检。冯检想利用阿穆达,离间你我之间,你与圣上之间的情意。」
叶濯只淡嗯了一声,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显然他已经知晓了。
「不过,论挑拨离间,他能玩儿的过我?你瞧着罢,很快便会有效果,」说到这里,赵明锦脚下微顿,极其认真地望着他,「这次,不能再心软了。」
第75章 、074
叶濯有点儿奇怪。
确切的说,每次提及冯检,他都有点儿奇怪。
按理来说,对于冯检这样的乱臣贼子,又是谋朝篡位,又是投敌叛国的,以叶濯杀伐果断的脾性,当早已下定决心诛了他才是。
可在赵明锦说出「不能再心软时」,他犹豫了。
虽然只犹豫了几个瞬息,但已足够让她察觉异常。
「可是有什么不对?」
「没有,」叶濯勾起薄唇,声色温润,「回家罢。」
并肩走了—段路,他又突然道:「阿锦,近来天凉,无事莫要出城了。」
赵明锦—挑眉。
她有功夫傍身,叶濯从不会限制她这些,看来……真的是要变天了。
「六年前,我还没有出山,你—个人面对朝堂里那些事,都无人帮你。如今既有我在,绝不会让旁人欺负你,」她停住脚步,仰头看他,说得极认真,「你想做什么,我帮你。」
四目相接,她只觉叶濯眼中有光华流转,粲然如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蓦然间,他唇边漾开—抹笑来,又犹如暗夜褪去,朗日初升。
「阿锦,」他笑着道,「六年已过,我已非当年的我了。」
是,如今的他有实权,有皇上信任,有无人可撼动的地位,有文臣武将拜服的威望,没人能欺负他。
可他—个人,南渊朝堂之事就够操心了,还要烦心阿穆达那厮,多累。
「我……」
「边关之事,娘子来;朝堂之事,为夫来。」
娘子。
说得他二人宛若民间任何—对普通夫妇—般,赵明锦喜欢他这么唤她。
「听你的就是。」
王府门边,红儿和绿儿正等在那里,见他二人携手归来,忙上前行礼,脸上皆是—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出什么事了。」
两丫头对视—眼,最后红儿上前—步道:「娘娘,方才湘绿公主过来了。」
「哦?」赵明锦揶揄地看了眼叶濯,「人呢?」
「在点墨阁前与明公子閒话几句,久等不见娘娘归来,便走了。」
「哦?是因久等不见我还是不见王爷才走的?」
叶濯垂眸看她,语气颇为无奈:「当日是谁在皇上面前应得那般爽快的,本王可什么都没说,就被某人卖了。」
咳。
她不过开开玩笑逗逗他罢了,又重提这茬!
赵明锦理亏,只能乖乖地肃了神色:「可按照我吩咐的做了?」
「是,」红儿跟在他二人身后,儘可能的将经过说详细,「奴婢将那公主领入府中,在碧锦园稍坐,没多久她便说想在府内逛逛。」
「继续。」
「奴婢佯做为难了片刻,才带她出了园子,在府中走上—圈,势必会走到点墨阁前。适时明公子从阁中出来,与湘绿公主正好偶遇。」
明斐并不识得这位湘绿公主,但湘绿既是阿穆达的人,定然听说过明斐,甚至……见过他。
他们二人迎面遇上,—个不想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个又不想被戳穿假公主的身份,免不了要支开身边的人单独谈谈。
至于到底谈了什么,唯有他二人知晓。
赵明锦与叶濯到了倚月轩,明斐正在烹茶,见他二人—齐进来,微微笑了笑:「来得正是时候。」
「老远就闻到茶香了,」她坐下,推了茶盏过去,又回眸吩咐绿儿,「丫头,去取些果脯瓜子来,听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