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泰郡主欲言又止。
裴钰安问:「母亲可是要说什么?」
昌泰郡主虚弱地靠在床边,半晌后,对屋里的其他人挥了挥手,示意离开。
云郦垂下眼睫,和王妈妈、明蕊一道出了房间。
等人都走后,昌泰郡主再看着裴钰安,往上坐直身体。
裴钰安将昌泰郡主背后的迎枕重新放了放。
「临嘉。」昌泰郡主声音无力。
「母亲。」裴钰安在昌泰郡主床边的交椅上坐下。
昌泰郡主咳嗽了两声,「母亲这身体越来越不……」
「母亲……」裴钰安打断昌泰郡主的话。
昌泰郡主晃了晃手,慈和的眼神落在他身上,「你先听母亲说,你在刑部当值,母亲一开始是不愿意的,刑部多危险,天天和那些穷凶极恶之徒来往。」
昌泰郡主嘆气说,「但你喜欢,母亲也就如了你的意。」
「后来,青燕那孩子不知怎么左拐了,外面闯了很多祸,我知道你喜欢她,哪怕我心里再不喜,看在你的份上也没去找她麻烦,不准奴仆轻视她。」
很多时候,昌泰郡主的确很顺着裴钰安,裴钰安不得不承认这点。
昌泰郡主又心有余悸地说:「其实那次你在山中遇险,我又想让你换个衙门,但我知道你不会同意,也就没说了。」
「而前两个月,我差点死……」
裴钰安皱眉道:「是我……」
昌泰郡主却截断他的话,她握紧裴钰安的手,「临嘉,你先别说,听我说。母亲不想逼你,母亲比谁都想你能事事如意,可母亲真的很想在死前看到你的孩子。」
裴钰安闻言,大脑突突地跳了下。
他看着昌泰郡主,硬着头皮说,「母亲,你的身体会康健,且再过一段时间,云郦她应该会有好消息。」
昌泰郡主摇摇头:「云郦都半年了,母亲可不敢继续耗下去,何况你既然收了云郦……」
裴钰安心里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昌泰郡主直接说:「明蕊身体康健,又知书达理,你把她也纳了吧。」
裴钰安果断要拒绝,「母……」
还没说完,昌泰郡主突然剧烈咳嗽,裴钰安心里一惊,昌泰郡主五指泛红,紧紧地抓住裴钰安的衣袖,「临嘉,你就答应……咳……答应母亲好不好?」
裴钰安怕昌泰郡主以死相逼,也怕她大发脾气,可最怕的还是昌泰郡主哀哀地望着他。
措辞间,就见昌泰郡主握紧他衣袖的力气一松,整个人无力地向后倒去,裴钰安立刻大声道:「叫大夫。」
大夫还在暖阁写药方,很快又被带到卧室间,他瞥了昏迷的昌泰郡主一眼,垂下头赶紧施针。
两针后,昌泰郡主幽幽转醒,大夫拱了拱手,对裴钰安道:「世子,老夫刚刚已经说过,夫人如今需要静养,情绪不宜起伏过大,你还是顺着她些为好。」
裴钰安按了按额头,应是。
昌泰郡主睁着眼,恳切地望着裴钰安,「临嘉,这件事青燕也是同意了的。」
「她同意了?」裴钰安懵了下。
昌泰郡主语气虚弱:「她说,她也想你早些能有自己的孩子。」说完她补充道,「我看她态度也很诚恳。」
裴钰安闭了闭眼,而后起身说:「母亲,你先休息。」
昌泰郡主忙问道:「那明蕊……」
裴钰安僵硬地扯了扯嘴唇,「你让我想想。」
昌泰郡主不想逼急裴钰安,何况她能让他收下云郦,自然能让她收下明蕊。
说起来,云郦是不错,可比起明蕊,还是差些,最起码明蕊出身好,知书达理,父亲也是
朝廷官员。
裴钰安离开卧室,云郦在屋檐下等他,见他出来,她急往门口走了一步,这才压低了声音问:「世子,夫人她……」
裴钰安垂下眼帘:「她要睡了,你先回书房吧。」
「那世子呢?」
裴钰安捏了捏鼻骨:「我还有点事。」
云郦瞭然,不再多问,担忧地看了看昌泰郡主房门,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裴钰安等云郦走远,这才抬脚走向留燕居。如今刘青燕行走,已不用拐杖,只左腿微跛,但按她的体质,再有一个月,就能恢復如初。
刘青燕吩咐紫柔看茶,之后才问:「你今儿来有什么事?」
裴钰安沉默了瞬,修长的手指拿着茶盖,轻轻别过茶沫,「母亲说,你同意我纳妾?」
刘青燕端着茶杯的手微抖,她笑着点点头,「你娘问我的意思,我说挺好。」
她笑眯眯地看着裴钰安,「我俩短时间内没法和离,而你年龄也不小了,有个孩子也不错。」
她态度干脆,直接拿他当故交,而裴钰安也没她说过他对娶妻纳妾一事的看法。
裴钰安一夜都在辗转反侧,他能理解昌泰郡主的想法,可越是理解,越是复杂。
拒绝?他母亲那个身体,怕是受不得刺激。
接受?裴钰安又做不到真纳了明蕊。
想着,他脑子里闪过云郦的影子。
他倒是能干脆送走明蕊,可天底下还有千千万万女郎,昌泰郡主想,马上就能提溜出新人。
第二天,裴钰安从官署回来,去了荣正堂,昌泰郡主气色依旧不好。
她咳嗽几声,对裴钰安道:「临嘉,明蕊已经收拾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