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小星皱眉不语。
气氛一时静默。过了半晌,关河白忽然开口道:「寨主,如今四寨主失手。我们鸣沙寨是否还要继续履行承诺,想办法从雅正堂救出那个孩子?」
这位平日颇为冷静的舵主提到雅正堂时,神色也变得热切起来,卓小星稍感惊讶,想不到此人竟是外冷内热、古道热肠,她故意道:「关舵主认为我们鸣沙寨应该去救人?」
察觉到卓小星探究的目光,关河白解释道:「这些年以来,我也听说过不少关于雅正堂的消息。这些孩子在雅正堂名为人质,实则与囚犯无异,稍有不从,便是打骂。说起来,这些被关押在雅正堂的人质,多是当初武盟六十四派的弟子,与我们鸣沙寨本有守望相助之义,若有机会救人,我鸣沙寨当然义不容辞——」
马车之内,卓小星眉头深锁,眯起双眼。
关河白说得本来不错,只是这雅正堂位于内城,守卫比风波狱只严不松,如今她连救出四叔都未有周全之策,又怎么能有余力去救这些人质?
她嘆了一口气道:「关舵主说得不错,可惜如今我们势单力薄,单想要救出四叔就很不容易了。钟离弘之事,还是以后再说——」
关河白的神色似乎有些黯然,但是也没有多说什么。
不一会,马车拐过西北的一角,便可见到不远处有一座荒废的园子。
关河白道指着废园道:「寨主,那边便是以前的镇国侯府。」
当年的镇国侯府果然是极受恩宠,这座废府占地面积足足是寻常府第的三倍之广,如今却只剩断壁残垣,荒草丛生,即使是大白天路过,也感觉阴森森的有些瘆人。
卓小星看了一眼便不想再看,比起这片荒凉的废宅,在偏远的凉州,那座有着秋韆的计宅或许更像是她的家。不过,她本来也没有抱什么期待,来看一眼不过是好奇罢了。
既已看过,她便示意关河白驾车回去。
恰在这时,她听到不远之处传来一阵吆喝之声:「抽籤算卦,知天下祸福,指穷途迷津,算命嘞——算命嘞——」
卓小星掀开车帘,循着声音看去,只见距离镇国侯府废宅不远处的树荫之下,支着一个测字算命的摊位。那算命先生看着年约四十左右,文士装扮,头戴儒巾,小摊旁支着一张幡,上面写着一副对联:「断人间吉凶,有心堪宿命;知天下福祸,无计济苍生。」
那字迹挥斥方遒,尤其那下半句「无计济苍生」颇有对时局不满、抑郁不得志之意,或许是个落第秀才,以此为生计。
卓小星心血来潮,想着反正四叔的事情眼下并没有着落,不如去卜算一番,看看能否有所收穫。
她命关河白在原地等候,下了马车,向那算命的小摊走去。
那算命先生枯坐半日,见有人过来,忙不迭招呼道:「这位姑娘,抽籤还是测字?」
卓小星见桌上早已备好笔墨,铺着一张白纸,便提起笔道:「我测字吧。」她想了想,在纸上写了一个「人」字。
那先生道:「姑娘书了一个人字,可是寻人?」
卓小星点点头。
那先生皱皱眉:「姑娘寻的这个人境况可不太好。这白纸形似一个『口』字,口中有人,便是『囚』字,姑娘所寻之人恐怕有牢狱之灾啊。」
卓小星心中暗暗一惊,根据他们现在所知的情报,唐四叔确实已经被捕入狱。
她又问道:「不知此人是否会有危险?」谁知此时忽然飘过一阵清风,那写了字的白纸经风一吹,便落在一旁的地上。
那先生嘆道:「不妙,人若是入了土,便是死亡之意,姑娘所寻之人恐怕会有生命危险。不过……」
「不过什么?」
「人字若是左右拆开,便是个『八』字,所以此人暂时平安无事,但是八月将面临生死大劫。如果此人困于牢狱之中,刑期或在八月。如果在八月之前若能遇到贵人,或许能倖免于难也说不定。」
卓小星原本不过是碰碰运气,听那算命先生说的头头是道,心中不免有几分相信。又听闻先生说或许还能救,便接着问道:「如果想要救人,又该如何做?」
那算命先生说:「人字若要出头,便是『入』字。古语有言『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该如何做,相信姑娘必有决断,何必小人多言呢?」
卓小星闻言心中一震,「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那算命先生的意思分明是让她劫狱。这倒是与他们目前所图不谋而合,是这个算命先生确有真才实学,能断吉凶祸福,还是此人已猜透他们的想法?
她心生警觉,再仔细向那算命先生看去。自从臻于九品之境以来,她已经能够较为准确地感应周围人的气机。只要是习武之人,在她面前都无所遁形。可是眼前之人,分明只是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
那算命先生却似是丝毫没注意到她的打量,还在仔细端详那个「人」字,一边喃喃道:「『人』字加上『十』字便为『木』字,木在五方之中属东。姑娘若是遇到危险,或遇事不能决,可以向东方而行,或许事情会有转机。」
卓小星拿出一小块碎银递给算命先生,又回到马车之上。
不一会,马车就回到了那座掩映在绿篁修竹之间的小院。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看起来有点封建迷信,不过这个算命的也算一个比较重要的人物,稷都城各方的布局也会逐渐展开,这也是改变命运的一次算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