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秋华冷笑道:「表姐真是好志向,表姐今儿在荼蘼架子后头,同我母亲说的那一番话,就是表姐的筹谋了?我瞧也未必有什么高明。」傅月明见被她识破机关,不觉双颊微红,低声说道:「表妹都听见了什么?」
陈秋华抬手理了理头上的髮簪,借着镜子瞅见上头一朵海棠垂了头,就摘了下来放在手里j□j不已,嘴里就说道:「表姐以为这事儿做的够机密么?我见母亲出去,久久不回,就出去找寻,走到酴醾架子边就听见你们的说话声儿。你们在架子后头,外人看不见你们,你们自然也看不见外人。表姐说的那番话,我是都听见了。若说表姐全是为我家的心思,那我是不信的。倒不知表姐如此作为,有何好处?」
傅月明见事情已被她撞破,索性也不再相瞒,就说道:「表妹既然这般问,那我就直说了。好处自然是有的,我生病之前一直随在女学里读书,这个表妹是知道的。自我病倒,就再不曾去。如今虽已病癒,却因着爹娘忧心,不能够再出门去。再者,我年岁渐长,日日出门似乎也不大便宜。然而我母亲那段心病,表妹心里也明白。倘或只这么拖下去,我倒恐她日日忧心,再弄出什么病来,故而才一力搓成此事。我的私心,也就在于此了。但今日我在架子后头,说与舅母听的那些话,表妹也细细想想,可有道理没有?表妹是个聪明人,自然见得透彻,那也无需我再说了。」
陈秋华闻言,垂首默然,心里默默思忖,想及那番话里涉及自身前程姻缘之语,也颇觉有理,半日才抬头说道:「表姐说的,我都记下了。表姐放心,回家之后,我自会尽力说和。」
傅月明心中疑惑:分明舅母已然应允回去就请外祖前来说项,为何她又会发此言语?
陈秋华瞧出她心中所想,淡淡说道:「祖父是个积年举人,姑母所虑,他老人家焉能不忌?表姐只想着请我母亲去说,祖父虽则疼爱昭仁,却也未必肯坏了外孙女的清誉。」傅月明听了,忙笑道:「这点我倒不曾想到,那表妹可有什么好法子?」陈秋华却浅浅一笑,说道:「我自有法子,表姐也不必再问,只在家里坐等消息便是。」
两人说着话,桃红炖了茶上来。二人接了过去,见那白瓷盏内碧浪翻滚,轻啜一口,清香满颊。
吃毕了茶,陈氏的丫头纂儿进来,说道:「姑娘,太太起身要走了,让我来请姑娘。」二人听说,忙自起身。陈秋华借着傅月明的镜子重新匀了一回脸,傅月明又自盆内剪了一支杜鹃,替她插在鬓上,才送了她出去。
走到园内,果见一众妇人已尽数起身,正同陈杏娘说些辞别之语。陈秋华快步走至陈氏身侧,傅月明也走上前来,同陈杏娘一道送了众人出去。
前头宴席也散了,傅沐槐今日吃多了酒,由人扶着踉踉跄跄归到后边。陈杏娘瞧见,忙叫家人将其扶入内室,旋即就熬了醒酒汤上去。然而傅沐槐醉得狠了,栽在床上倒头就睡。陈杏娘无法,只得替他脱了靴袜,又拉过被子替他盖了,才又出来。
外间,田姨娘同傅薇仙也过来了,两人为着今日的事儿,满腹的牢骚,坐在一边都拉着脸不言语。李大姐并那两个叫来陪酒的j□j,一道进来给陈杏娘磕头告去。陈杏娘每人打赏了一两银子,并一方熟罗手帕,又对李大姐说道:「李大姐,你今儿唱的不错。但凡往后我家年节生日,摆酒席请客,还请你来走走。」那李大姐慌忙说道:「小的蒙太太抬举,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往后但有传唤,小的立时就至。」言毕,就去了。陈杏娘又开发了那两个厨子的工钱,令小厮拿去与他们。
待打发了外人离去,陈杏娘便同田姨娘一道核算帐目,今日这两桌酒席,一共花销了五十二两四钱银子。那田姨娘就怪叫道:「为着大姑娘病癒,请这两桌酒就花了这么多钱。倘或以后大姑娘生一场病,就闹上这么一出,花这么多银子,家里就是王十万,使得使不得?」一旁傅薇仙也笑道:「姐姐还是不要再生病的好,不然爹爹挣下的那点点家底,哪里禁得住这样消耗?」
傅月明听这娘女两个一唱一和讥讽于己,正待开口反击,却忽听得外间廊上一阵吵闹。陈杏娘就皱眉道:「这些家下人是越发的不成体统了,上房外头这样吵闹成什么样子!」
话才说毕,夏荷就打外头进来,慌慌张张的说道:「太太,管器皿的赵三家媳妇说,点收物件儿的时候,少了一把金执壶。一地里都寻不出来,问着谁,谁都说不知,大伙就嚷起来了。」话才说完,她的脸就白了。原来,今日酒宴之上,这些房里服侍的大丫头们都打扮了上去捧壶斟酒。如今丢了金壶,谁也脱不得干係,众人你推我,我咬你,就吵闹起来。
听了夏荷的话,田姨娘与傅薇仙相视一眼,皆暗自偷笑。她二人今日都没在后头很坐,那田姨娘更是没得上桌,现下丢了东西,自然寻不着她们。傅月明今日在酒席上大出风头,又随着陈杏娘料理宴席,出了这样的偷盗事,倒要看她如何收拾。
陈杏娘一听此言,登时恼了,叫她出去把今日在后头席上伺候的全叫进来跪下。
一时,夏荷、冬梅、傅月明的丫头桃红、绿柳、傅薇仙的丫头蕙兰、香云都走进屋内,呼啦啦跪了一地。陈杏娘坐在椅上,看着她们,张口斥道:「一个个都吃昏了头了!你们管着哪一头,就丢了壶了!还不仔细回想,今日若寻不出来,你们管情一人一顿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