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长富也在洪万山家借住过一晚上,虽说就是去那边毛巾厂的锅炉房守着个锅炉打盹儿,但好歹有个地方睡。
「老洪这人特别敞亮,他现在是车间主任,县里头的事情,他熟悉的很,跟他打听准没错。」
傅长缨没想到还有这么个人物在,见到洪万山前,她还以为这会是个魁梧的汉子,却不想洪万山个头不高,整个人瘦瘦小小的。
笑起来十分爽朗,拉着徐长富就往毛巾厂食堂去,「食堂今天有红烧肉,咱们哥俩好不容易见到了,可得好好说道说道。」
徐长富连忙喊上长缨,洪万山听到这么一句才想起来刚才门房上跟自己说是有俩人找他。
「这是……」
「从上海来的知青,小傅。上个月到了咱们村,今天跟我来城里办点事。」
傅长缨笑着跟人打招呼,「万山叔好,您叫我长缨小傅都行。」她是有一肚子的话,但想了想也不着急说。
洪万山仔细打量了眼,瞧着岁数不大中等个头,鹅蛋脸眉眼长得大气,还真是大城市里养出的气度,不卑不亢的比厂长的宝贝闺女还要顺眼几分。
「傅长缨,这名字起得好啊,有文化。」
长缨顺着洪万山的话说,「我爷爷给起的,说是借用主席的诗。」
洪万山好奇的问了句,「你爷爷?」
「他是老红军,干了几十年革命,现在退休去乡下种地了。」
这事让徐长富惊着了,「你这孩子,之前也没跟我说过这事呀。」
「那不是您也没问嘛。」
村长:「……」怪我咯。
一旁洪万山听到这话忍不住多问了几句,傅长缨回答了些,等到了食堂两人已经熟络起来。
提起傅爷爷老红军战士的身份当然是有目的的。
村长说了,洪万山建国前就是革命群众,现在更是入了党。
显然,傅长缨没白提,等红烧肉上桌,这边洪万山听到村长和傅长缨此番进城的缘由拍了下大.腿,「那可巧了,这乔主任年龄不大,今年好像也才三十出头,听说是一个老战士收养的孤儿,他后来长大后也去当了兵,头几年退伍来了咱们沂县,之前是在武装部,去年成了咱们革委会的主任。」
部队出身呀。
傅长缨鬆了口气,那这事似乎好办了点,她那便宜老爹不也是在区武装部工作吗?
洪万山是个再热情不过的人,亲自送人出了毛巾厂,还招呼长缨有空去他家玩。
村长与有荣焉,「我就说万山是个好客的把,那长缨咱今天先回去?」
「先……我还要给他们几个带点东西,要不村长你带我去供销社看看?」
县里的供销社大,傅长缨在里面转了小半圈,把几个人要自己带的东西都买了下来,愣是让自己扛了满满当当两布袋。
村长苦笑不已,拿过一布袋帮着长缨分担,「咋还买这么多东西?」
这群知青娃,手里头有几个钱就乱花,回头要是没了这可咋办啊。
傅长缨笑了笑,跟着村长去那边路口等回去的顺风车。
……
高建设拎着东西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曹盼军躺在那里看书,「你这都瘸了腿了,还没死了当兵的心呀?」
那本破《孙子兵法》都翻得快脱线了吧。
「你才瘸了。」书也不看了,曹盼军直接砸了过去。
高建设笑嘻嘻的抓住,把书送了回来,「行行行,崴脚光荣行了吧。」顺手把两颗大白兔塞到曹盼军手里。
这可是上海特产啊。
曹盼军后悔着呢,自己当初离开上海时,咋不说带上三五斤。
「谁留的糖,藏得这么严实?」
高建设剥开糖纸,舔了一口,是记忆中的那个味道。
「咱们的东西早就被翻箱底了好吗?小傅今天不是去县城吗?供销社刚巧上了点货,她买了半斤。」
塞到嘴里的大白兔顿时没那么香甜了。
曹盼军一时间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好一会儿这才舌头一卷,糖块抵着槽牙,「她这么大方?」
「一人两块嘛,你吃了人家的糖就少叨叨一句,省得大家不知道你一直当老三不服气。」
这话曹盼军不爱听,「谁不服气了,那是我让着她。」
「好好好,你让着她,那就继续让着呗。」
曹盼军不想说话,一把抓过书来看。
好一会儿,高建设实在看不下去,提醒道:「书拿反了老曹同志。」
曹盼军:「……我,我在练眼力懂不懂?」
高建设:当他是傻子吗?
他懒得搭理。
好一会儿,曹盼军倒拿着书问道:「她怎么这么高兴?去县里捡着钱了?」
「没有,听村长说去找革委会的主任批条子,结果人不在,估摸着这事还挺棘手的。」
棘手?
曹盼军笑了起来,「她不是本事老大的吗?还能遇到棘手的事?」
高建设觉得这人就是吃枪`药长大的,说话不夹枪带棒就不舒服。
再这么下去,早晚有他吃亏的一天。
舍友不回应自己,曹盼军倒也无所谓,在那里反反覆覆的迭糖纸,小小的糖纸被他玩的变软了,这才罢休。
「出去透透气,整天在屋里看书,憋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