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浅雪再次见到小豪猪, 是在两天后的一个清晨。
那条傻蛇带着一个包袱将她送到鹤落峰的峰顶,然后碍于禁制,它只能跟着小豪猪走到召唤池的外边缘, 便无法再向前进。
黄金蟒将包袱递给小豪猪, 又给她顺了顺包袱的位置,选了个稍微省力的承重点, 最后还用尾巴拍了拍小豪猪的脑袋, 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小豪猪点点头, 同黄金蟒挥挥小黑爪,就转身迈上了白玉石台道。
小小的身子,背着那个与她体型相较起来显得格外巨大的包袱,嘿咻嘿咻走在并不宽敞的石道上,偶尔还左右摇晃, 踉跄几步,瞧着很是艰辛。
她就这样几步一顿,慢慢地挪到了牧浅雪跟前。
「呼~」小豪猪将包袱小心卸下, 喘着粗气,傻乎乎地望着牧浅雪笑。
一看就知道那包袱超过了她的负重能力。
「太阳下山时我来接你。」黄金蟒见她走到了头,才出声唤道。
小豪猪转过身去, 用力点点头, 然后又挥了挥爪子,「昂昂!」
见着黄金蟒滑下了山去,小豪猪这才又转身看向牧浅雪。
「嘿~」又是傻笑。
「我记得你有个空间不算小的小药篓。」牧浅雪依旧躺在那颗石头上,整隻鹿懒洋洋的。
小豪猪没回牧浅雪的话,她仔细瞧了瞧牧浅雪的身上, 伤势倒是好了许多, 裂口也在慢慢变小, 没有第一次见到时那么触目惊心。
开了包袱,从里面掏出一堆乱七八糟。
打火器,几个小炉子,还有一堆罐子。
又从小药篓里掏出各式各样的盅与药材。
最后在这石台道尽头,生起了火,煲起了汤,还蒸上了麵食糕点。
牧浅雪:…
天空飞来几片银杏叶。
小豪猪一看便明白了牧浅雪的意思,却没多解释,只用银杏叶简单地写着,「已经请教过时长老啦,都是您能吃的!」
然后无论牧浅雪再问什么,她都只笑笑,不再回答,专心地煲自己的汤。
鸡汤。
鸡已经被处理过,汆过水,闻不到半点血腥味。
切了小块放在了一个并不常见的瓮里。
小豪猪又往里面加了不少药材,添了些水,然后才放到了炉子上慢慢炖。
这东西炖的时间颇长,小豪猪中途也不搭理他,就自己看着火,专心致志盯着瓮。
牧浅雪问了几次见她都不应,也就不再问了,由着她自己倒腾。
他只睡在莲花石台上,时不时看她几眼。
因为瓮上盖着盖子,汤水的味道并不明显。
到了中午,太阳升到最上面的时候,小豪猪开了盖。
一股带着药香的鸡汤,飘散在整个鹤落峰峰顶。
引得…
仙鹤四处逃窜。
看来这个世界鸟类的同族意识很强啊。
洛啸作为一隻鸟不能吃鸡,而仙鹤甚至连炖鸡的味道都受不了。
哎,失策。
牧浅雪见小豪猪护着瓮盯着天上乱飞的仙鹤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禁轻轻笑了起来,然后雪白的长尾巴在周身扫了一圈,似是捏了个法诀,将他俩罩在了一圈金光中。
小豪猪看着这圈在召唤池上泛起的光咒以及被挡在外面的仙鹤,她又低下了脑袋,深深嘆了口气。
「哎——」小豪猪比划道,「我是不是又犯了事?」
「怎了?」
「本不愿您消耗灵力…」小豪猪比划道,更复杂的句子,她也比划不清楚。
牧浅雪没答她的话,反而还是问道,「为何突然做这些?」
小豪猪有点不好意思也有点扭捏,「只会这个…」
像是怕自己没表达清楚,又比划道,「对身体好…」
小豪猪很怕这个时候牧浅雪会突然说一句,「你当知道,本尊不需要吃东西。」
没想到牧浅雪却没有提。
呼~舒了口气。
她当然知道修士不需要吃东西,靠药丸就能活下去。
但是人生病的时候不是会格外脆弱么?不仅是身体上,心里上也是。
像以前牧浅雪绝对不可能说话带着半分的娇气,可上次她来看望他,他的语气明显就与以前有些不一样。
这说明什么?
说明不管原本多么强大,也不管活了多少个年头,该脆弱的时候,依旧会脆弱,该需要人关怀的时候,依旧需要人关怀!
而且说不定活的时间越长越需要关怀呢?
不都说老人家都是什么都不图,就图儿孙相伴吗?那些住院部的老人家,最爱攀比谁家子孙来探望的次数多,谁家子孙陪床陪得积极!
牧浅雪显然没有儿孙,那她作为他唯一的…入室弟子?算是入室弟子吧?当然要一日拜师终身认父啊!
她就是他的小女儿,就是他的小棉袄啊!
这个时候她不站出来给他点关爱,说得过去?对得起他为她烤过的小鱼儿?对得起他教她的功课?
煲鸡汤是重点吗?重点是她的心意!是她的陪伴!
这一瓮鸡汤里都是她的孝敬!
岂是三两颗冰凉凉的药丸能比的?
牧浅雪不知道续自己前两日被当做母鸡护着的小鸡崽后,今日又成了需要被关爱的老爷爷,他只觉得小豪猪这一顿操作…
就怎么说呢?让他完全摸不着头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