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这声音,许听咬了咬下唇,鬆开握紧成拳的手,才轻轻推开办公室的门。
「你好沈医生,很冒昧打扰你。」许听进门就看见伏案在桌的沈言朝。
只见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眸看向她,没什么情绪地「嗯」了声,「有事?」
许听被他那双漆黑的眼眸看着,心里顿时升起一股紧张来,再一次介绍起自己:「我是林城电视台的记者——」
「许听。」沈言朝打断她的话,「我记得你的名字。」
心里那股紧张更甚,她不自觉地抓紧了衣角。
正当她怔忪着,抬眼视线就猝然和他对上。
但很快许听就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下意识避开他的目光:「针对朵朵的病情,我们想向你了解一下,不知道你现在方便吗?」
沈言朝一时间没说话。
他眼眸低垂,目光停留在她抓着衣角的手,因为紧张的缘故,手指蜷缩在一起,衣角被抓得有些变形。
几秒后,他不着痕迹收回视线。
许听见他不说话,心里更紧张了,抓着衣角的手不自觉更用力了。
「方便。」
话音刚落,许听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慢慢恢復正常。
「朵朵是先天性白血病,病症已经到了后期。这次要做的手术是骨髓移植,但她到现在的情况并不适合进行这个手术。」
沈言朝的神情看着很是冷静,但拿着中性笔的手指,骨节泛白,「之前的化疗造成了严重的肺肾心功能的损害,再加上儿童自身的抵抗力低下,加快了病症的进一步復发。」
……
回到病房,朵朵正躺在病床上输血,脸色是肉眼可见的苍白。
阳光从窗户照射进来,朵朵在阳光下显得有些透明,似乎被风一吹就要消失不见。
李成刚紧紧拉着女儿的手,表情隐忍,但还是能看见发红的眼眶。
朵朵在肉眼可见的变得虚弱起来。
一条鲜活的生命也正在慢慢地流逝
李成刚在靠在窗边,低声跟女儿说着话:「朵朵才不丑,朵朵是爸爸见过的最漂亮的小姑娘。」
「你看,爸爸也没有头髮,爸爸和朵朵一样。」
……
许听不忍再看,退出了房间。
第4章 你听
第二天早上四五点,许听就接到了李成刚的电话,电话里传来焦急而又绝望的声音,连同着匆忙的脚步声:「小许,朵朵的病情恶化了,你来看看她吧。」
「李叔,我马上过来。」许听挂断电话,就拨通了舒谣和陈路的电话,三人约好医院见。
许听就随便从衣架上扯过一件外套套上,拿好东西就往医院赶。
许听很快就赶到了急诊科,急诊室外的玻璃大门紧闭,没人来开。
她站在门口,手按在门上,用了很大的劲才将厚重的大门推开。
门推开的那一刻,许听感觉眼前一阵眩晕。
急诊科的过道很长,像是没有尽头一般,鼻尖是明显的消毒水味。
一瞬间她感觉自己难以呼吸。
不知走了多久,许听才看见李成刚坐在手术室前的长椅上,他双手撑在膝盖上,埋着头看不清神色。
像是感知到许听的到来,才慢慢抬起头来,在惨白的灯光下,许听能看见他那闪烁着隐隐泪光的双眼。
「小许,你来了。」李成刚的声音听着很疲惫,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嗯,朵朵怎么样了?」许听看着那亮着「手术中」的字样,眼神飘忽,像是被刺痛到。
「沈医生说朵朵这是之前术后的不良发应发作了,这次发作很严重,不知道,」说到这李成刚忽然剧烈的咳嗽起来,一隻手按住胸口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半晌才缓了过来,不好意思地对许听扯了一下嘴角,「不好意思啊,我这老毛病。」
李成刚没说完的是,不知道朵朵能不能撑过今晚。
就在这时,一旁的手术室门开了,几个医生和护士推着一个病人走了出来。路过他们的时候,许听看见病床上躺着的是一个老人。
老人躺在病床上,没有昏迷,眼睛睁得大大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就那么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
许听没有动,就那么站在原地,看着老人被推出急诊室。
霎时间,许听明确地感受到了生与死之间的距离。
就隔着一扇沉重的手术门。
她再次在其他人脸上看到同样的表情,一种对生与死的木然和绝望。
没过多久,舒谣和陈路也扛着设备匆匆赶来,跟许听和李成刚打了声招呼就在一旁架好设备。
其实在这种情况下还想着拍摄是非常没有人情味的,但对于他们来说却不得不这么做。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灯才熄灭,李成刚立马从长椅上站起身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焦急。
片刻后,一个穿着蓝色手术服的医生走了出来,他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是沈言朝。
同时他也看见了站在一旁的许听,只是瞥了一眼就立马收回视线,表情严肃:「朵朵的情况不是很好,得马上转入重症病房。」
李成刚听到这句话,眼前一道黑,身体控制不知地往下倒,还是沈言朝一把扶住了他。
他稳了稳心神,才哑着嗓子开口:「我现在可以看看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