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天气阴沉,但好在没有下雨。
申市对她来说可以算是她的第二个故乡,求学和工作都在这里。
她不记得林城,但对申市也说不上由多熟悉。她在这里待了六年,大部分时间都在学校,空閒时间都花在兼职上,后面工作了,就更没有时间去消遣玩乐,就连最着名的那几点景点都没有去过,来来回回也不过是那几个地方。
现在住的地方在申市下面的一个县级市新源市,也是此次最严重的洪水受灾区,申市也下了暴雨,但并没有新源市那么严重。
新源市离申市大学和申市电视台都不算远,也不过半个小时的车程。但她没有去这两处,而是转身打车去了另外一个地方。
她想,她应该再去一次那里。
最后,许听在一处门院前停下脚步,神色有些发愣。
第51章 听你
几个月过去, 它没什么变化,门口的绣球花依旧开得盛艷, 能看见庭院里开得各种花, 从外面看上去像极了一处清幽雅致的咖啡店。
等她回过神来,已经走了进去。
抬头就能看见咨询室的名字:云凡。
没人猜到这会是一个心理咨询室。
她对咨询室很熟悉,很长一段时间她时常来往于单位和咨询室。她走进一个诊疗室,诊疗室里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年轻男人正在看书。见她进来, 不紧不慢地把书放下, 站起身对她温和一笑:「你来了。」犹如多久没有见面的朋友, 带着熟稔。
男人穿着白色的医生制服, 在看见许听时伸手推了推鼻樑上的银边眼镜,一副温文儒雅的长相配上温和的声音, 让人不禁放下防备。
许听抬眼环视了一圈,诊疗室不是很大,一眼就能看完全貌。房间明亮简洁,两个柔软的白色沙发旁有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窗台上摆着两盆绿植, 为房间添加不少生机, 一切都是她最熟悉的样子。
许听开口:「裴医生。」
裴医生全名裴卓之, 是这间心理咨询室的老闆, 也是这唯一的心理咨询师。
「最近怎么样?」裴卓之温声开口,说话间将一杯温热的牛奶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
许听端起桌上温热的牛奶, 感受着牛奶传来的温度,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我以为我好了, 但并没有。」
裴卓之的眼神瞬间变得认真, 引导似地问道:「最近发生了什么吗?」
诊疗在无声无息中开始, 她从大学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的心理状态并不是很好, 到了毕业才在室友姜知眠的介绍下来到了这家心理咨询室。
在此之前没人知道她很有严重得厌食症,一度严重到什么都吃不下去,直接影响身体健康。以及就算白天做了一整天的兼职,身体很疲惫,但却怎么也睡不着,整夜整夜失眠。有一次甚至在工作中晕倒过去,贫血、营养不良和轻度胃病。
她一直对自己的身体不在意,还是在姜知眠的极力劝说下才踏入心理咨询室。她也知道任由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身体会吃不消的。
厌食症很早之前就有了,前两年愈发严重,也是经过一段时间的心理咨询才慢慢好起来,对食物没有那么大的抗拒。
刚开始的时候,许听很少说话,她善于倾听而不是表达,这也造成了一部分沉默寡言的性格。或许是因为几年的工作的经历,让她看起来开朗了不少,也没之前表现出来得那么沉默。
在那段心理治疗中,她知道自己不仅有严重的厌食症还伴随着中度的抑郁症。其中在去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的厌食症再次復发,连续一段时间的失眠,需要药物才能勉强入睡,抑郁症甚至达到重度。
没有人知道原因,在和许听的交谈中,裴卓之自然而然地把造成一切的源头归拢于原生家庭带来的创伤。
原生家庭创伤带来的心理疾病是最常见的一种,有人说过:幸福的人用童年治癒一生,不幸的人用一生治癒童年。
而她就是那不幸的人,她做了很多都是为了逃避那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她走过很多的路,看过很多的地方,认识过各种各样的人,才发现自己不过尔尔。
她花了很长的时间去治癒那个不幸的自己,去和那个自卑敏感的自己和解。
许听握紧手里的玻璃杯,咬着下唇,声音有些哑:「我一直以为这世界会有不爱自己的孩子的父母,可是不是的,他们不是不爱自己的孩子,他们只是不爱我而已。」
手中的牛奶只剩一点余温,映着暖黄色的落地灯,连视线都被灯光模糊,她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没有任何动作。
许听闭了闭眼睛,那些不愿被提起的记忆再次涌上心头,那些被刻意遗忘的人和事不停撞击着她的大脑,她以为自己早就好了,但事实告诉她并没有。
脑海中又再次浮现林玉梅那泣不成声的声音,她放下她的姿态不停哀求她,只为她的儿子求得一线生机。不知怎么的,她想到了朵朵,躺在病床上苍白没有一点生机,生命在肉眼可见的消逝。又想到今天遇见的白伊伊,将那段噩梦般的记忆再次勾起。
各种回忆在脑海中不停撕扯,犹如最尖锐的针,扎得大脑生疼。
咨询室很安静,安静到她甚至以为这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
放在一旁的手机亮了起来,不知过了多久又重新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