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么都不想要,妈你别再说了。」几近崩溃。
听着她遗言一般的交代,姜春心疼的快要撕裂开来。
那笔钱,是爸爸拿命换来的。这一百二十万,就让那个男人永远消失在她的生命里。
她有什么资格。
她从来没有怀疑过朱蒨的爱。
只有她知道,朱蒨这些年到底有多不容易。出事那年,姜初实还是个奶娃娃,她也不过是小学年纪。
若非逼上绝境,怎么会有人真的愿意到龙蛇混杂的地方工作,一待就是六七年,混到今天的地位。没有人愿意在灯火万家的深夜里离开自己的一双儿女,喝下一杯又一杯的酒精,嘴角还要挂着妩媚的笑脸。
她用自己羸弱的身板,为她们俩挡下所有。她一直都知道,从来没有怨过她,她心疼她。
若她没了,这个家便彻底塌了。
「妈妈陪不了你们了。」朱蒨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几份眷恋,「我要去陪阿萸和你爸爸了。」
「昨天晚上还梦见阿萸,穿着那条黄色的裙子朝我跑过来,唤着我。我想他们了。」
「那我们呢?外婆呢?你都不要了!」
难受得她发抖,冰冷的甩开她的手,滚烫的泪簌簌地落在女人的手背,扎进心里。
女生哭着将自己的脸别开,沙哑着声,「妈,我们好好治,会好的。」
总会有办法的。
女生鼻尖通红,眼眶里溢着绝望的泪水。
眼底划过一丝浓重的伤感,被她很好掩盖过去。朱蒨露出个轻鬆的笑,靠在床头,「你别担心,会好的。」
当她拿到化验单的时候,已经能预料到她的好好会这副模样,难过到不行,就会钻到她怀里。可她这副破身子,再拖下去,也不过是拖累他们姐弟俩。
治不好的,她很早就知道了。
用钱堆出来的矜贵病,她治不起。她攒的钱是要供好好和阿实读大学的。
「你答应我,要好好治。」她抽抽嗒嗒地,不放心地说:「医生都说,你的病情很不稳定。」
姜春的心里,疼得快要死了。
「好。妈妈答应你。」
原来人濒临死亡的时候,真的能够感受到虚无缥缈的生命在消逝,一点一点,被抽干。
朱蒨笑了笑,将她黏在脸上的髮丝拨开,「都哭成小花猫了。」
姜春随意擦了两下,不太在乎,就听见有护士敲门进来催她缴费。
「你好好睡一觉,我去买个饭就回来。」
朱蒨的呼吸均匀绵长,撑了口气,笑着看她一眼,「好,都答应你。」
听见关门声,走廊上的脚步渐行渐远。
朱蒨一瞬间塌下来,眉头皱成一团,死死咬着牙,手脚冰凉地蜷缩着身子。
姜春一边走一边哭,脸颊上的泪根本抹不干净,沾在睫毛上,模糊了视线,在医院门口拦了个车。
司机是个大叔,操着一口标准的本地方言:「小姑娘,是你家里人生病了吧。」
吸吸鼻子,她低低应了一句,靠在角落里。
大叔好心的给她抽了几张纸巾,听着她抽抽嗒嗒的声音。
「人就是这个样子的啦,生老病死,一眼就看到头喽。」
「但是我们老话讲得好哇,善恶有报,积福荫是有用的,菩萨会保佑我们的。」
「不过想一想,安乐死也是一件好事情的哇。要摆好心态嘛。」
听着司机师傅一口标准的方言,姜春红着鼻尖,睫毛上还沾着泪,被吓得心惊肉跳的,指尖死死抓住胸前的安全带。
「叔叔你别看我!要撞到护栏了!」
「小事情小事情。」司机摆摆手,转一圈方向盘,开得很稳,「我都开几十年车子了,你不要担心啦。」
一路上吓得不轻,她推开车门,司机师傅依旧热情似火:「小姑娘再见啦,」
姜春勉强平稳呼吸,勉强地回了个笑脸。
「餵——大哥,你看看几点了?您是准备压轴出场?」
陆燃开了罐啤酒,仰着下巴往嘴里凑,冷哼一声。
「在门口。」
沈景明轻皱一下眉头,将玫瑰花放在前台,迈着步子往里走。
拐过弯,服务员把他带到包厢。
刚推门,满天花板的气球在五彩斑斓的灯光里闪耀,屏幕上几个大到不能再大的加粗体「姜春宝贝,生日快乐」粗暴又狂放,一看就知道出自谁的手笔。
主角还没来,里面已经很热闹,三五人坐成团,开启自嗨模式。
陆燃轻靠在门边,一隻腿交叉着脚尖点地,撸起袖子,露出来紧实的肌肉,「沈景明你要不要这么叛逆?我们说好的几点!」
「姜春呢?」沈景明扫他一眼,往里走。
陆燃莫名其妙看他一眼,指尖转向自己,「你在问我?」
「我发微信给她,没回过。」视线转一圈,没看到她的身影,眉宇间皱起来。
「不应该啊。」陆燃推了推眼镜,难以置信,「她是猪吗?这个时候还在睡觉。」
沈景明看他一眼,目光黑黢黢的。
指尖点开和她的聊天界面,一直停在绿色的聊天框,她没回过一条。
在睡觉?他拨了个语音过去。
手机震动两下,忽地弹出来一个白色的通知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