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盆被锔碗匠修好送来了,修得严丝合缝,滴水不漏。不过有的裂缝实在难以修復,只能拿银线镶住,柳筝为这部分多付了二两银子。经柳筝精心养护,那株粉芙蓉竟也活了过来,开着半朵花,还在不断长着枝叶,柳筝把它重新移回了瓷盆。瓷盆是粉釉的,和花色相得益彰,瞧着确实比种在陶盆里好看。柳筝坐在摇椅上喝着茶欣赏,忽然意识到宋砚好像已经有三五日没来了。也不知道往后还会不会来。
宋砚正在竹林内舞剑。他背上的伤口还没能全部癒合,一挥剑就会牵涉到,流的汗渗进去,撕裂般的疼。冯策远远地躲着,眼见他剑锋愈发凌厉,杀气重重,忍不住一退再退,扯着嗓子喊:「世子爷,您歇歇吧!」
宋砚仍未停止,起转腾跃间竟以剑气瞬间斩折了数十根碗口粗的竹子。冯策不敢吭声了,片刻后宋砚慢慢走出一片狼藉的竹林,黑漆漆的眸子直盯着他:「欲擒故纵?」
冯策讷讷的:「嗯……就是诸葛七擒七纵孟获……让他心服口服。」
「我不曾擒到她,怎么放了她?」宋砚冷嘲,「你乱教我。」
冯策心虚至极,偷偷擦汗:「也不算乱教吧……说不定,说不定柳娘子正想念着您呢?」
「她几乎每天都和那个井匠说话,总对他笑……她不曾想过我。」宋砚语气虽还平静,眼睛里已涌现了一层浓浓的委屈,「她一定早把我忘记了……她每天会和那么多人来往,对那么多人笑,我对她而言,没有什么特别的……我要去见她,现在就要。」
他把剑丢给冯策,冯策慌忙去接,差点割了手,但也顾不得了,收了鞘就去追:「爷,您别衝动啊,好歹用了午食再去啊!」
话音还没落地,那道清瘦身影已在几个腾跃间消失在了他眼前。
今天王初翠一大早就出门买菜了,一到中午,不由分说地把段井匠他们招呼进了门,还特地给他们展示自己买的那隻足有一怀抱大的西瓜,说先放井水里冰着,等吃完饭就杀了吃。段井匠他们虽然爱吃柳家的饭菜,但很多时候也不太好意思过去,毕竟主家是陈家,可实在招不住王初翠的热情,也招不住柳家的饭菜太好吃,最主要的,是他们之中还有个身在曹营心在汉的。
王初翠拾掇出来一桌饭菜后,众人都落了座,席间谈天说地。小段师傅捧着碗,吃一会儿停一会儿,总想和柳筝搭话,说陈家的井有多难打,还是她们院子里的土鬆些,挖起来不费力。柳筝笑笑,偶尔应话。吃完饭,王初翠当桌切了西瓜,瓤子红彤彤的,又脆又甜,众人付过饭钱,一手拿一块地往陈家去了,唯有小段师傅留在这,小口小口地吃着瓜,红着脸和她聊这聊那,西瓜汁水顺着指间往下淌,到胳膊肘了才滴下去,柳筝没忍住皱了眉。
其实她很不赞同王初翠总想把段井匠他们拉来家里吃饭的行径,钱不钱的无所谓,閒话不閒话的也无所谓,主要是没必要通过这种方式和閒人置气,又费时间又费精气神。
见柳筝不太想和他聊下去了,王初翠上前接了话头,问他们约莫着还得打几天。柳筝拿抹布擦桌子,擦着擦着,桌上映来一道熟悉的影子。她心口骤然一跳,回身看到了一袭靛蓝道袍,视线再往上移,才看到宋砚那双透着凌厉的眼睛。这双总对她含着笑意的眼睛正妒意腾腾地盯着小段师傅看。
第18章
王初翠惊喜地迎上去:「宋官爷,您好可好久没来啦!」
宋砚分了点眼神给她,笑了笑:「王姥姥。」
听到这称呼,王初翠受宠若惊,小段师傅三两口咬完西瓜瓤,不敢抬头。柳筝默默上前,福了福身:「官爷怎么忽然来了?」
宋砚只问小段师傅:「吃完了,还不打算走吗?」
小段师傅虽没抬眼,语气却不软:「我有些话想同柳姑娘说。」
宋砚敛眸,终于看向了柳筝,柳筝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他在气什么?
王初翠想插话,却听见宋砚语气轻软地道:「筝筝,我也想同你说话,好多话想同你说。」
柳筝抿唇,看向小段师傅。小段师傅泄气地丢下瓜皮,闷头去了对面陈家。
柳筝回身给宋砚倒茶:「官爷想说什么,儘管说吧。」
「你喜欢他吗?」
柳筝默默地把茶放下,把椅子搬给他。宋砚握着椅背却不落坐,追问:「有多喜欢?」
「我没喜欢他,这只是邻里间的正常往来。官爷过来就只为问这个吗?」
「当然不止。你有没有想我?」
柳筝被他问得想笑,抬头时却看到他迫切又小心的眼神。她把笑意压了回去。几天不见,他还是不懂委婉发问,也不懂男女之间的话锋,几个问题问出来,跟审犯人似的。不过他坦诚,她也不和他弄虚作假:「偶尔会想起,毕竟你的伤怪叫人担心的,姥姥还时常念叨你。官爷的伤怎么样了?」
宋砚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笑:「并不好,总是裂开,很疼。」
一直躲在房檐上的冯策听见这话恨不得出声怼他,这怪谁,谁叫你有事没事乱砍竹子的。
王初翠关切地问:「府里没给官爷再请个大夫看看吗?总这样不行的啊。」
「没事,多疼几天,疼习惯就好了。」
王初翠不是滋味地嘆口气。
柳筝想起厨房里还有几片西瓜,端了过来:「官爷,尝尝吧,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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