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宇这几年生意做得好,都快成咱们镇最有钱的人了,他感念我对他的照顾,给我点零花钱,有什么问题吗?」卢旭冷笑两声,「也就是我死活不愿意收他包的红包,他才往我卡里转帐,不然能让你们查到?」
广永国终于出声,「解释清楚就行了!」
卢旭悻悻地住嘴。
广永国摆着上位者的气势,「转帐的事就是这样,我也是第一次听说。我夫人从厂里退休之后赋閒在家,也多亏有小万那一群孩子来陪陪她。你们还有什么问题?」
卢旭一口咬定八万块是万泽宇孝敬她的,这一下子就不好查了。
回派出所的路上,海姝开车,隋星看着窗外的夜色道:「那八万不可能那么简单。」
海姝说:「广永国知情,广军也知情。」
「广家现在除了卢旭,都在玻璃厂。玻璃厂有四个厂长,正厂长不管事,三个副厂长里,姓广的权力最大,在那位置上也待得最久。」隋星边思考边说:「万泽宇要请广家帮忙,钱打在广家其他人的卡上都说不清,只能打在退休的卢旭卡上。不过……八万块能干什么?」
海姝说:「别忘了这是乡镇,周屏镇的经济体量本来也不大,帮点小忙的话,八万块也不少了。我看那广永国的脸色,好像很不乐意卢旭提到万家出事时,他们对万家的照顾。万泽宇有今天,说不定早就和广家有灰色利益网。」
隋星转过脸,看着海姝,「这和我们之前的推断也算吻合,万泽宇一定获取了某些不正常的帮助。」说完她又有些烦躁,「找不到其他证据的话,卢旭还真能把八万说成是孝敬钱。」
下车时,海姝说:「你有没注意到广军在楼上看我们的眼神?」
隋星:「广军?他什么眼神?」
这就是没注意到了。海姝没继续说,往派出所旁边的招待所走去。
隋星赶上,「你们滨丛市查案,队长说话只说一半?」
海姝笑道:「是我很主观的臆测,既然你没注意到,就算了,我说出来难免影响你的判断。」
隋星有时理性得就像她手上的代码,「那行吧,我不问。」
两人走了一截路,隋星忽然说:「跟你合作,比和那些臭男人合作有趣。」
「是吗?」
「你是那种有案必破的人,和我一样。」
海姝微笑不语。
隋星又看她,「你以前有过没能侦破的案子吗?」
海姝摇头,「交给我的案子,我百分百侦破。但是……」
「嗯?」
「有一起案子至今还是悬案,没人能够侦破。」
「那你还说百分百。」
「因为那不是我的案子。」
隋星被绕得有些晕头,正想提问,海姝却先她一步,「你在这种地方生活过吗?」
隋星:「小乡镇?生活过啊,我虽然在灰涌市长大,但我老家就在小乡镇。」
海姝:「不,我是说厂区,一半与外界隔绝,自成一个小社会。」
隋星扁了下嘴,「超纲了。」
海姝笑笑,「回去休息吧,不早了。」
万泽宇的惠民店,很大一块业务与玻璃厂挂钩,他和他的帮手都能自由进出玻璃厂,送物资、材料。因此要查清楚万泽宇的关係网,就少不了到玻璃厂。海姝的计划是乘此机会,找到万泽宇与广家更深入的关係。
刚到玻璃厂,海姝就遇到了熟人——那对在林子里见过的「模范夫妇」,尹灿曦婚礼当天,他们也来吃过席。
男人是厂里的文员,过节发福利、采购、人事檔案等杂事他都得做。女人是检验员,不像车间工人那样忙碌,一周一半时间都无所事事,所以经常帮男人干活。
海姝来调工人资料,这对「模范夫妇」就在办公室,办公室的徐主任对其他人呼来唤去,对他俩却特别客气,「梁老师,赵老师,这份年货单麻烦你们核对一下。」
男人沉默地走过来,头都没抬,接走单子,向女人招了招手,女人离开座位,两人一起出去接货。
这样的老厂人际关係复杂,自有一套规矩,徐主任很油滑,处处和海姝打官腔,「不知道不清楚」走四方。
万泽宇案实际上的被害人有两人,刑侦一队和派出所民警的搜查并未放鬆,海姝来这一趟,除了查万泽宇和广家,还有个任务,就是查玻璃厂近来有无人员失踪。
后面这个问题,徐主任想了会儿,找来两名文员,「我最近怎么没见着袁衷,你们谁见过他?」
大家都说没看见。
海姝问:「袁衷是?」
徐主任眼神不屑,「嗐,一个电气工。经常早退迟到。」
海姝拿到所有工人的名单,袁衷的表格上贴着一张登记照,年纪和广军、万泽宇都相仿,但看上去很邋遢,头髮油腻,挡着眼睛,鬍子拉碴。
电气工按理说在工厂里不算閒工,要是几天不见人,同事肯定会找。海姝问了几个工人,要么对袁衷没印象,要么露出和徐主任差不多的表情,「他啊,咱们厂又不差他一个电气工,谁知道他上哪去了。」
海姝直觉这人值得调查,想回头好好梳理一番,迎面却见广军匆匆赶来。
住房科也在厂里,广军这是来上班。
广军在海姝面前停下,有些上气不接下气,「海警官,你现在有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