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秉心里焦急悬崖底下众人的生死,却知道要是让尤燕林私走他城,大家的日子同样不好过。但以数十番子去对抗三百凉州卫精兵,无异于以卵击石。但人就是这样奇怪,有些事明知不可为而为,是为了他日没有遗憾。
当周秉带头和衝上前的私兵缠斗起来的时候,尤燕林在护卫们的簇拥下已经渐退,刀锋微微露着寒光。这是一场不对等的杀戮,不时有北镇抚司的人发出闷闷的痛呼声。
周秉倒没有感到怎么害怕,甚至没有空去分心。双方衝撞成一团,若是单打独斗番子们绝对是好手,但对方的人太多了。稍稍一慢,已经有刀剑挥打到眼前,周秉一时不察就被割伤了后肩膀。
这回出京难道没有看黄历吗,尽碰到些难缠的傢伙?
周秉沉沉地望着尤燕林即将消失的背影,手心里全是汗水,拼着身体受重伤也要跟上去。他身后的番子们个个都不畏死,竟汇成一股人流边走边厮杀。
留下处理京城来人的私兵们顿时感到压力,觉得这些人简直是杀神转世。一挥一斩就是一条性命,简直是不要命的打法。
私兵们在屠戮别人的同时又何尝不是在被人屠戮。
若是从空中俯瞰,就能发现一大团人紧紧围猎着中间的一小撮人。但是并没有占什么明显的优势,甚至还被这一小撮人引着慢慢地往另一个方向移动。
尤燕林看了这幅情形不禁暗骂这些私兵实在是窝囊,以多敌少竟然打了个平手。他知道不能再逗留了,在小革岭耽误得越久越是麻烦。
就在这僵持的时候有一阵细细的声音传了过来,开始像是有人拿着扫把扫地的沙沙声。渐渐地越来越大,就像是天边的阵阵闷雷,到最后已经是轰然巨响……
那是马蹄声,起码是一个列队的马蹄声……
本来对峙的气氛更是凝重,私兵们惊疑地望了过来,似乎想不到这个时节还有什么人会过来。已经准备策马狂奔的尤燕林也勒住了缰绳,心里有一种极度不好的预感。
短暂的平静后就是暗流涌动,周秉累得不行。不过短短的一刻半身都是血污,后背上火辣辣的疼,却掩饰不住眼里的狂喜。
他等了许久的救兵终于来了,不枉他拼死拖了这么久……
第172章 第一七二章 打起来了
当崖底的众人被救出来时, 个个都狼狈不堪。工部四品侍郎郑楷的帽子掉了,有几位的靴子也不知跑到什么地方去了。更有甚者官服上全是大大小小的黑色窟窿眼,连眉毛都没了半边, 反正众人的形容简直是一言难表。
就连一贯注重仪态的桑樵桑大人也没了往日的优雅从容, 被两个士兵搀扶着从水坑里爬出来。脸被烟尘熏得如同锅底。像是被拔了毛的野鸡一样气急败坏地撩着半边袍子,看那副憋屈的模样下一刻就要跳着脚破口大骂。
谢永跟他前后脚出来, 见了他的这幅尊荣就忍不住笑了一下, 觉得这些文官平日里道貌岸然,其实真正遇到危险时也不过尔尔。
桑樵正巧看见谢永未来得及收回的讥笑, 顿时就有些克制不住,想到大家都可能被烧死在悬崖底下尸骨无存, 不禁浑身战栗, 一把揪住谢永的衣服,「你他娘的找死,要不是你消息有误, 大家怎么会险些丧命……」
一旁的官吏都瞪大了双眼,难得一见桑大人爆粗口。
谢永本来就窝了一肚子火, 声音因为烟熏有些沙哑,听了这种不分青红皂白的话也高声怼了回去。
「要不是我见机快挖水坑让大家躲着, 你早就见阎王了。再说即便要算帐也该是找那些贪官污吏算帐,追究也是追究那些朝堂上纵容他们无法无天的阁老尚书们, 关我屁事!」
老鼠大摇大摆地养成了硕鼠,那只能说明逮鼠的猫出了问题。
尤燕林敢如此猖狂,背后没有保护伞简直是不可能的。冯顺自然是跑不掉的,可北镇抚司再厉害, 仅仅一个三品都指挥使还不能一手遮天……
兴许看了这些文官的狼狈样,谢永心里那股子对读书人的推崇退了许多。这回可不管对方是自己平日敬而远之的朝中青年俊杰, 一声呛一声,根本不怯场合。
许是这场意外让桑樵衝动不少,登时就觉得对方话中有话,鼓着眼睛像被点燃的炮仗,「你说清楚是哪位阁老纵容了尤燕林,你干脆说明白那位姓甚名谁。你哪里借来的胆子,胡乱攀诬是嫌你的那张嘴巴长着太碍事了吗?」
谢永疑惑,怎道这位是吃了枪药还是怎么回事,简直像条疯狗一般逮谁咬谁。他看了对方一眼,也冷冰冰地扯着脖子答话。
「我知道你姓桑,用不着说我指桑骂槐。你的亲岳父是江阁老,现在谁都要听他的,不过他干净不干净是当今皇上说了才算。我没那个本事,自然有本事大的人在冷眼看着呢!」
桑樵更是冷笑连连,「尤燕林的消息如此灵通,谁知道是不是你那位好上司通风报信。敢情你为了洗刷你上司的清白,竟敢攀诬当朝首辅……」
跟疯魔一般,硬是要把这盆脏水泼过来。
谢永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心想这群酸儒简直难缠,黑的硬要说成白的,简直不要脸至极。心里却在后悔不该口舌之争,到最后竟把周秉牵连进来。他敏感察觉桑樵真正的用意,就是想把这场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