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先生见他还算听话,就又建议,「大人的婚事还是要加紧,毕竟一日不把新妇娶进门, 就不能当十分真。有时间还是要常往东四坊走动走动,天家的女儿更需要上心来哄的……」
宋朝阳顿时患得患失, 「我送过去的头面都被退回来了,那边府里的嬷嬷说郡主自小戴的首饰都是内务府定製的,外头的东西粗糙不适合……」
媳妇门第太高了,当丈夫的也是相当有压力的。
沈先生很理解这种心情,就好言好语地相劝。
「那是金枝玉叶的尊贵人物,现如今飞入寻常百姓家总要适应一段时日才行。不过大人是郡主亲自挑选的驸马人选,日后琴瑟和谐也是应当的。大人不必过于拘泥礼物的贵贱,不如送一些市井上常见的精巧物件更见心意……」
宋朝阳眼睛一亮,顿时感到受到启发,不住摩挲着手掌,「也是,郡主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哪里会看得起我送过去的三瓜两枣。不如我费了心思寻摸一些宫里难得一见的小吃食小玩意,还能搏郡主一笑……」
沈先生微微颔首,又谈起公事,「眼下大人最要紧的是笼络衙门各色人心。我听说这里头有个姓周的四品佥事好像本事极大,背景又是极深厚的,大人只怕要小心此人争抢功劳,煽动人心……」
宋朝阳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原先我的官职与他相当,现在他在我之下,结果还是这般桀骜不驯。不过是仗着侦破了几件案子,就敢在我面前使脸子。这回索性借着老婆生孩子告假许久,不就是想给我一个下马威吗?」
沈先生一脸忧心,「原来期间还有这样的缘故,看来我还是有疏漏的地方。等我下去细细研究,看看能不能将此人找个由子外放到地方或者架空……」
宋朝阳倒是有自知之明,「算了,他比我擅长结交三教九流,这司里起码有一半人会为他说话。再说我手底下总归要有人办事,使唤他总比使唤别人愉快些!」
对于官员之间的相互猜忌,沈先生显然是见得极多,「我的前任东家浙江府的督抚曾经说过,任何人都有可取之处,就看上头的人能不能发现那人的长处。我看大人颇有他的风采,很有容人之量!」
宋朝阳被这句奉承话捧得十分舒服妥帖,「我倒是很愿意和这些刺头和平相处,只是担心他们一味蛮横耽误了皇上交代下来的差事。」
他心想这位沈先生果然十分会说话,不愧是侍奉过浙江府督抚的。
宾主二人正说得一团热闹的时候,就听外头一阵喧譁,一个杂役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说宫里来人了,还是挺大的阵仗。
宋朝阳与沈先生面面相觑,想不出才上任两天宫里会有什么特别的旨意下来?
宫中来使姓张,一张团脸笑眯眯的,打量了一眼左右就笑了,「怎么没见着周秉周大人呢,咱家这道旨意是给他呢!」
就有人小声禀报周秉这半个月告了假,到现在还没有销假呢!
张太监依旧笑眯眯的,拍着自己的脑袋骂了一声,「是听说周大人得了个千金,我还备了一份薄礼呢。看我这个记性,怎么转头就忘了。不过这道旨意你们帮着先接着也行,咱家这时候也不好上门叨扰他……」
语气亲昵不见外,让后头进来的宋朝阳一阵心惊。
张太监的确是来宣读皇帝旨意的,大意是说撤去周秉正四品堂上指挥佥事。
宋朝阳听到这句时心头一阵狂喜,自从周秉进了北镇抚司,他就感觉自己处处被这人压上以头。这时候不管是什么理由皇帝能将周秉的职位撤去,对于自己彻底掌握北镇抚司绝对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他耳朵嗡嗡地响,以至于过了好一会才听清张太监接下来的话,「……接任南镇都指挥使一职,当恪尽职守臻于至善。」
谁,是谁要接任南镇都指挥使?
还是沈先生机警,见宋朝阳的面色不大对,连忙凑过来低声帮衬,「没想到周大人竟然另有高升,当可喜可贺。只是周大人眼下没在衙门里,不如我马上派人到府学胡同通知一下他家里?」
张太监见沈先生穿了一身交领灰蓝色便衣,立马就猜出了他的身份,想了一下就笑着推辞,「也没有几步路,等会我过去说一声就是。不过周大人马上就要另迁了,各位还是想想在哪里办践行酒才是!」
这会又不觉得自己打搅别人了。
平日里与周秉走得近些的人面上兴奋,一扫前些日子的晦气,个个都昂着脖子挺着胸,好似比自己得到升迁还感到高兴。
等人散开些,沈先生才找了个避人的地方略疑惑地问,「不过是个寻常平级调动,我观大人似乎有些异样……」
宋朝阳这才想起这人资历学问是有,只是毕竟常年跟着东主在地方上生活,恐怕有些不怎么了解京城的弯弯绕。
但人是自己亲自挑的,再来换就是笑话,更何况又羡慕这人手中掌握的人脉资源,所以这时候只得耐着性子解释了一句,「南镇抚司是新近才成立的衙门,可以监察朝堂所有官吏……」
这本是景帝的突发奇想,想成立一个凌驾于所有全能部门之上的部门。内阁绝不会允许有这么个怪物存在,本来锦衣卫的存在就已经让人如芒在背了,这时候还来这么一个部门算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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