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若飞上前一步,顿了一下,伸手握住姜玺的手。
姜玺立刻发现了他的犹豫,「呵,嫌我脏是不是?嫌我脏就别握啊!」
关若飞:「你在这种地方关了这么久,还没有学会安生些?」
「我若安生了,早晚要在这里往生。」
姜玺好不容易抓着个人,急忙问起外头的情形。
关若飞一一告诉他。
「娘娘还在禁足。」
「三司正在详查此案,可惜尚无头绪,太学生徒时常在外静坐游行。」
「迦南使团离开了,但不少迦南商人货物还未发完卖,仍留在京中。」
「京兆府为防百姓与迦南人之间再起衝突,每日巡逻的人手增加了数倍。」
姜玺点点头:「老夫人可还好?你看着她点,别让她跑宫里求情,父皇这次是动了狠心。」
关若飞没接话,开始打开带来的椿箱。
里面有三四碟小菜,外加一壶酒。
姜玺这些日子吃的是牢饭,太子殿下花为肌骨雪作肚肠,哪里吃得下?多半是用来餵老鼠。这会儿终于见到人能吃的东西,当真要哭了,挟起一颗蛟盅就往嘴里塞,然后……
「老傅打翻盐罐子了吗?」
咸死了。
再尝另一道,是牛肉,硬如生牛皮,嚼了半天竟然嚼不动。
换作从前姜玺立马得吐,此时硬是咽了下去。
又尝了另外两道。
一道炖海参,一吃满口沙子。
一道鱼汤,腥得像十条鱼在这汤里洗过澡。
姜玺抬头看关若飞。
大牢幽暗,他又太过激动,竟然没有发现关若飞身上的锦袍虽然和往常一样华贵,但却宽鬆不少,常系的蹀躞带也紧了两个扣。
关若飞竟消瘦得厉害,且眼窝深陷,异常憔悴。
姜玺慢慢把那口汤咽下去,忽然一把攥住关若飞的手。
关若飞「嘶」了一声。
他之前的犹豫并非嫌弃,而是因为手受了伤,手腕肿起一大圈,一片瘀青。
「怎么回事?」姜玺盯着他的手腕问。
关若飞笑:「没什么,跟府兵过招被拍了一下……」
「关若飞,」姜玺抬眼盯着他的脸,「怎么回事?」
关若飞笑得比哭得还难看:「都说了没什么——」
姜玺隔着栅栏捉住他的衣襟,两名昔日里皆是风光无限的王孙公子皆是落魄憔悴,姜玺大吼:「告诉我怎么回事!」
狱卒提着灯笼,送关若飞出铁门。
皇帝的禁令其实已经撤去三天了。
狱卒原以为这道门槛会被人踏破,自己会忙得脚不沾地,结果三日过去,只来了这么一个。
不过想想也是,迦南贡品一案悬而未决,文公度的性命却是再难復生,而今外头天怒人怨,太子声名扫地,东宫之位眼看是保不住了,谁还会往这里凑?
他正这么想着,就听见大牢深处传来「砰」地一声响。
因为此地过于寂静,这响声十分突兀。
狱卒急忙赶过去,就见姜玺一头撞在壁上,整个人缓缓软倒,额前一片鲜红。
「来人!来人啊!」
狱卒惊恐尖叫。
狱卒们迅速把姜玺抬出去就医。
天牢里关押着当朝太子,羽林卫一直在门口值守,此时正值周涛过来巡视,听完狱卒的回禀,沉声道:「伤者不宜挪动。」跟着吩咐人去请御医。
狱卒并非不知道这个道理,但太子若真死在了大牢,大家只怕都没想活,所以想趁着还有口气,先送出大牢再说。
于是恳求周涛通融,救太子要紧。
周涛不紧不慢,先探了探姜玺的鼻息。
就在周涛伸手的同一时间,「昏死」的姜玺抓住了周涛的刀柄,拔出了佩刀,搁在周涛颈边。
「周大人,我有急事要出门,还往周大人通融一二。」
周涛:「私纵囚犯,亦是死罪,殿下儘管动手。」
姜玺冷笑:「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周涛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殿下要杀便杀。」
「……」
姜玺倒转刀柄,将刀口对准了自己的脖子,「周大人,我撞伤是假的,但血是真的,你要不要猜猜看我敢不敢往脖子上也划一道?」
他衣袖随着动作滑落,露出鲜血淋漓的手臂,上面的伤口十分明显。
他的语气并不如何狠厉,但眼神-不再如从前那样明亮和悦,透着一股子孤狼才有的绝望气息。-
周涛眉头深皱,侧身让开道。
姜玺:「牵马来。」
周涛一挥手,片时便有人牵过来一匹马。
姜玺一手持刀,单手上马。
「殿下,您手上的伤应该先包扎——」
周涛的话还没有说完,姜玺一夹马肚,马儿撒开四蹄,奔出大牢。
他在大牢里待得太久了。
姜玺胸中冰凉。
他一直在等,等着皇帝撤去他的太子之位。
至于三司到底查得怎么样,他并没有很关心。
反正朝堂到处充满这种勾心斗角,不是我算计你,就是你算计我。
Tips: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