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傍晚时分,邱嬷嬷重新走进屋,只见床边的汤药碗已不见,而一旁的饭菜纹丝不动。床上没有秦玥的身影,她左右看了一眼,才发现她静静地坐在妆案前。
这么凉的天,她还是一身单衣,病着的身子可怎么吃得消。
邱嬷嬷拧着眉头,担忧地问道:「姑娘,怎么起来了?」
案前端坐的人依旧沉默着。邱嬷嬷隐隐不安地走过去,看清她手里的动作后,大惊失色道:「姑娘,使不得!」
秦玥被她这声惊呼拉回思绪,手上一抖,碎瓷片随即在她手腕处划开了一丝血痕。
邱嬷嬷急忙上前夺过她手上的东西,扔到一边后细细为她检查伤口。所幸瓷片口钝,并无大碍,连伤口都不太显眼。她还是掏出帕子给她包住,抬头想问她可有不适时,看到了她憔悴的面容上流下的两行清泪。
邱嬷嬷大为动容,劝慰道:「姑娘,万事都有迴旋的余地,你可千万别想不开。」
秦玥淡然一笑:「嬷嬷这话是拿我寻开心?」
她是戚少麟院里的人,一言一行无不听他的吩咐,迴旋的余地从何而来?
自她来到院中,虽有受屈难过之时,可邱嬷嬷从未见过她这般消沉颓唐。她担心,一旦秦玥真有了轻生的念头,这一切又要如何转圜。
心意落定,她直言道:「秦姑娘所举,可是对得起秦将军的教诲?」
秦玥听她这么一问,不解其意地抬起头看她。戚少麟并未将她的身份告诉府中任何人,院里的下人也都如以往项府中那样唤她「玥姑娘」,「秦」这一姓乍然叫她惊愕。
秦玥怔怔地问道:「您认识我父亲?」
「秦将军古道热肠,声名远扬,那时京中谁人不知。」
戚少麟这般痛恨她父亲,秦玥怎么都没想到戚府里竟然还有人这样尊他。她脸上还带着泪追问道;「邱嬷嬷,您是不是知道什么关于我父亲的事?」
迎着她探究的视线,邱嬷嬷端详她片刻,目光里是一种秦玥少有看到的怜惜之感。她颔首道:「正因我知道秦将军的为人,明白他是遭人陷害,所以更要劝姑娘自重,切不可再有此念头。」
「您是如何认识我父亲?」
邱嬷嬷鬆开帕子,见白绢布上没了新冒出的血迹,才托着她的手将她引到床边。听着秦玥语气稍霁,她边走边道:「姑娘真的想知道?」
秦玥双眼湿润地点点头。
「那姑娘先答应我,以后万不可再自伤自残。」
秦玥垂首无语。
傍晚黄昏,最易让人意志涣散。她起床喝完那碗药后,倏然间看到那展替换上的新屏风,昨夜在那处被戚少麟抵在上面羞辱时的场景便浮现在眼前。她忽地觉得万念俱灰,她既逃不出去,留在这只会一次次受他折辱,强撑着又有什么意义?
可真当冰冷的瓷片触及手腕之时,她犹豫了,难道自己真的要因为他放弃世上的一切?
邱嬷嬷嘆一口气,扶着她坐到床边,拉着被子盖围在她身上,「姑娘可知道如今的侯府夫人乃续弦?」
「知道。」秦玥轻声答道。
「那姑娘想必也知道我是何人了。」邱嬷嬷不再问她,自顾自道:「我的主子是老英国公的嫡女,也是侯爷的原配夫人,世子的母亲。若不是阴差阳错,或许今日也没有秦姑娘你了。」
秦玥疑惑地看着她:「你是说?」
「是,」邱嬷嬷点点头,「那时夫人差点就嫁给了秦将军。」
她一五一十地说出了那段密封已久的陈年往事:
「夫人未出嫁时,一次远行探亲,路上不幸遇到一伙山匪。当时随行的侍卫不多,危急时刻恰逢秦将军途经此地,救下了夫人一行人。夫人心存爱慕,老公爷亦是有意招这个女婿,于是借着答谢宴席,想撮合两家。」
「谁知因缘巧合,秦将军一眼相中了宴上其他女子,」邱嬷嬷看着秦玥笑了笑,「也就是你的母亲。自此便再也不听旁人的说亲,一心将聘礼送上到了秦夫人府上,把人娶过了门。」
秦玥心中微微惊讶,父母恩爱她是知道的,原来这桩亲事是这样成的。
「秦将军心有所属,夫人亦无可奈何,伤心之下,最后嫁给了侯爷,后生下了世子。」
两家门当户对,嫁到这样的夫君,也是多数高门女子的归宿。秦玥谨慎问道:「那夫人最后为何去世?」
邱嬷嬷神色暗淡了几分,接着道:「夫人去世那年正是秦家获罪那年。」
秦玥瞪大了眼,从她的话里察觉到了什么,继而听她继续道:「秦将军获罪之前,夫人已经身怀六甲。当时她不知道从何得知有人要揭发将军,于是去求了侯爷相助。秦家树大招风,早是不少人的眼中刺,侯爷不愿参与其中。」
「而此时府里又传出了风言风语,说夫人与秦将军有染,就连腹中的孩子也来历不明。侯爷更是恼怒,命人将夫人关在了院里。夫人心急如焚,趁着夜里人手鬆散时跑出了府,在去秦家的路上马车翻倒···」
邱嬷嬷没再继续往下说,秦玥从她的语气和现在侯府的情形,也猜到了那日的结果。
「姑娘那日在主院也看到了,侯爷待世子极为严苛,两人间势如水火,其中也是这个原因。当年若不是靠着老公爷撑着,世子之位也要沦落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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