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害相权取其轻,皇太后只能选择第一个。
慢性毒药虽然也会置人于死地,但总比见血封喉的剧毒来的更好一些。
有幽微的香气透过绮窗潜入殿中,嬴政听到细碎的噼啪声入耳,那是殿外沉香木堆积在一处熊熊燃烧时发出的声音。
在皇太后寿辰这个特殊的日子里,价值千金的沉香木也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装点而已,数十根堆积在一处点燃,叫那香气冲天而起,透过夏日里紧闭着的门窗,仅仅叫一缕轻烟穿窗而入……
阳光穿过鲛纱帐进入内殿,那一缕轻烟仿佛化作细雾,在半空中袅袅流动,嬴政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情绪。
母后,今日可是您的寿辰啊。
不知朕奉上的寿礼,可还合您心意?
第22章
皇太后、张太妃, 乃至于代王等几位宗室耆老,都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向嬴政,等待天子圣裁。
嬴政的神色有些为难,
踌躇许久,终于道:「母后,您当真不愿开棺吗?空口只怕难以服众……」
皇太后指甲掐进了掌心, 却冷笑着反问道:「空口难以服众?难道今日张氏之言,不是空口无凭?只因这贱妇胡言乱语,陛下便要开先帝陵墓、怀疑你的母亲至此吗?至于她和张家九族的性命——笑话, 这几条贱命,难道抵得过先帝的死后安宁?!」
宗室们脸色又是一变,不想张太妃立时便顶了回去:「妾身今日既然敢在众人面前状告当朝太后,自然也是有人证的!当日皇子降生, 体貌如何, 众人都是见过的,太医院自有脉案存留, 皇子体有青斑、甲床发紫,俱是记录在册!」
皇太后脸色霎时间为之一青。
而张太妃用眼角觑着她,讥诮道:「此事之外, 妾身又千方百计寻了侍奉过崇庆公主的宫人内侍,问明了崇庆公主死后仪制如何——本朝规制,未成婚的皇子公主薨逝之后, 停灵七日, 方可行丧仪,可崇庆公主薨逝之后不过三日, 棺椁便被匆匆送进了皇陵,有司甚至不曾有人为公主遗体净身祝祷, 这岂不奇怪?!」
「太后娘娘!」
她声音拖得很长:「崇庆公主薨逝之后,先帝大为伤怀,卧病不起,公主的丧仪由您全权操办,您能不能解释一下,您为什么要如此削减公主死后丧仪?是公主年幼,生前有什么地方得罪了您,还是说——公主死因有异,你怕别人发现公主尸身上的古怪,甚至都不敢叫人为公主净身祝祷,便匆忙将公主下葬,送入皇陵?!」
皇太后说不出话来了。
张太妃尤嫌不够,「哈」的冷笑一声,向几位宗室道:「代王叔,您不知道,还有更离奇的事情呢——崇庆公主死后,所有近身侍奉过她的宫人内侍都消失了!一群伺候过崇庆公主的人,到底是碍了谁的眼,竟被从世间抹除?还是说他们发现了什么不该知道的,被杀人灭口了?!」
冷汗从后背与额角沁出,打湿了皇太后的内衫,也叫她鬓边闪烁起一抹银色,她嘴唇颤抖几下,一时无言以对。
「太后娘娘。」
而代王就在此时发声了:「老臣想,对于张太妃所说,您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本宫,本宫……」
皇太后无力的重复了两次,终于逐渐找回了说话的能力:「这件事情,本宫原是想将其带进坟墓里的,只是到了今日,怕是不得不说了。」
她垂下眼帘,徐徐道:「那些侍奉过崇庆公主的近侍们,的确都已经死了,下令处决他们的却非本宫,而是……先帝。」
代王等人脸色又是一变。
而张太妃则厉声道:「你胡说!先帝向来仁善——」
「再仁善的人,也会为爱女的薨逝而伤心断肠,失去理智!」
皇太后的声音里平添了三分气力:「侍奉过先帝的心腹旧人,此时仍在宫外安养,诸位若是不信,尽可以将其召回相问!」
说到此处,她逐渐找回了几分底气,转目看向嬴政,谆谆善诱道:「陛下难道以为,本宫坚绝阻止开棺,是因为本宫心虚吗?本宫是为陛下的声名而担心啊!以人子之身掘皇考陵墓,天下该当如何评说此事?只因这贱妇的胡言乱语而行此妄事,陛下是想见笑于天下吗?!」
「退一万步讲,就算开了棺椁,皇子与公主尸身果真有异,难道便能证明是本宫做的吗?若是有人在皇子与公主薨逝之后玷辱他们的尸身,以此陷害本宫,又作何计较?!」
如是说完之后,她又软了声气,慢慢道:「张氏敢发誓,本宫难道便不敢吗?若当真如她所言,先帝子嗣尽数亡于我手,便叫我五雷轰顶,死后不得超生,冯氏九族不得好死!」
嬴政又是一阵默默,良久之后,终于看向代王:「代王叔祖,依您之见……」
代王一时也是默然。
皇太后所言诚然有理,但其中疑窦,却并不能尽数释然。
张太妃所说的物证和人证,无论是皇子降生之后的脉案,还是崇庆公主死后的丧仪,乃至于崇庆公主近侍们的消失无踪,都是切实发生过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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