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栩然压低声音对孟瑶说:「我这才刚谈没多久,想问什么回头你问我,可别把我女朋友吓跑了。」
「知道了。」孟瑶不以为意,「吓跑了说明也不够爱你,跑了就跑了。」
孟栩然还想说什么,门被关上了,还被反锁了。
「……」
回到料理台前,静默了不过几秒,孟瑶开口道:「我们家是两个。」
「嘘嘘还有个姐姐,小时候是奶奶带的,后来大了点,要上小学了,接回到了我身边。我和她爸忙生意,每天还要接送君君上下学,盯着君君写作业学习,实在是分身乏术,没办法就把嘘嘘给她奶奶照顾了。」
「她奶奶吧,一开始是照顾得挺用心的。后来拆迁的房子到手了,从前认识的老邻居们又聚在了一起,她奶奶就沉迷广场舞、打牌,跳舞的时候就把嘘嘘栓在树上看着,打牌的时候呢就拴在她腰上。有一回吧,出了意外,嘘嘘差点就没了。」孟瑶顿了顿,喘了口气,「我接到身边才知道这些事。」
薄明烟切菜的动作停了下来,她往门的方向看了眼,透过玻璃能看见孟栩然正蹲在门口逗小满玩。
灯光把她的头顶照得毛绒绒又软乎乎的。
列夫托尔斯泰说过「幸福的人都是相似的,不幸的人各有不幸」。
不幸的薄明烟见过许许多多的不幸,在现实里,在电视里。曾经有一段时间,仅仅是依靠薄伟泽还在世时的记忆不能让她撑下去时,她甚至需要通过观看别人的不幸,让自己吊着一口气活下去,以至于,看到后来就麻木了,凉薄了。
但她现在,听着孟瑶柔声细语的说着孟栩然小时候的事,看着如今热烈张扬的孟栩然,仿佛看到了幼年孟栩然被栓在树下蜷缩成一团,无助而又呆滞的模样。
天差地别。
有的人用童年治癒一生。
而有的人用一生治癒童年。
她是前者。
孟栩然是后者。
厨房里热气袅袅,薄明烟心口却冷得发麻,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开。
「所以我和她爸爸因为愧疚、自责,想尽办法弥补她,舍不得再让她吃苦,给她惯的吧,任性,脾气倔。」孟瑶嘆了口气,她拿起薄明烟手边的盘子,将切好的菜倒入锅中,继续说道,「看得出来,她很喜欢你。我们家算是比较开明的,她喜欢什么就由着她喜欢,性别一样也没关係,我就当是多个女儿,你给我印象挺好的,我也希望你们俩好好的,但是吧……」
「我了解过你们这种情况,看了挺多谈着谈着就分手的例子,要么是家人不同意,要么是突然嫁男人了,男人能给的,我们家也能给,房子,车都不是问题。所以我希望你是认认真真和我女儿谈对象的。」
薄明烟薄薄的眼皮轻抬了抬,郑重道:「阿姨放心,我很认真。」
「认真就好。」孟瑶笑了笑说,「虽然她各种毛病,但在我眼里她永远是最好的。当妈的比较自私,就连爱情的苦,我也不想她尝到,所以……如果以后你不喜欢她了,请你告诉我,由我插个手可以么?当然,我希望不要有这一天。」
菜在热油里翻滚,发出滋滋啦啦的声响,菜香烟火气缭绕在热气里,铺满整个厨房。
薄明烟侧过头,外面的孟栩然站起了身,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眸光,转过身来对上她的视线,对着她弯了弯眉眼。
笑得明媚。
薄明烟收回了视线,转头,回了孟瑶的话。
孟栩然看见薄明烟的唇一张一合,但油烟机的声音糅着炒菜的声音嗡嗡的,她听不清薄明烟在说什么,只看见她妈炒菜的手停了下来。
那道菜炒糊了。
吃饭期间,孟栩然凑到薄明烟脸边和她咬耳朵:「我妈在里面和你聊什么了?菜都炒糊了。」
孟瑶咳了两声:「好好吃饭。」
薄明烟抬眸看了孟瑶一眼,又看看孟栩然,顺着话茬说:「多吃点。」
孟栩然:「……」
吃完饭,孟栩然趁着和薄明烟一起收拾碗筷的功夫,又暗戳戳地问薄明烟:「到底聊什么了啊?」
薄明烟言简意赅:「你妈妈很爱你。」
「就没了?」孟栩然问,「我看到你嘴巴开开合合说了一大段呢?」
薄明烟侧目看她一眼,收回视线:「有么?」
孟栩然目光从她白里透粉的耳朵上移开,咬了咬下唇,视线一转看向了坐在沙发上喝水逗猫的孟瑶。
这个磨不动,就磨另一个。
孟瑶小坐了一会儿准备走了,孟栩然送她下楼。
出了门,孟栩然问:「妈,你在厨房和她聊了什么?」
「没什么。」孟瑶本来也没打算藏掖,三言两语地说了个大概,「就说让你俩好好谈,让她多包容你一些,如果哪天受不了你这脾性,不喜欢你了,给你留点薄面,分手体面些。」
「我这脾性?」孟栩然进了电梯,按了楼层,她眸光自眼尾扫向孟瑶,偏过头,笑了起来,模样娇俏,说出来的话却是傲慢得很,「我似骄阳,世间难得,独一无二,她怎么舍得跟我分手。」
孟瑶扶额,被她这傲娇的脾性逗得直乐,直呼:「哎哟、哎哟,我刚吃饱的饭,你别逗我笑。」
「……」
电梯到了一楼,孟栩然看着孟瑶上车,她按着车门没急着关,迟疑片刻,她问孟瑶道:「那她是怎么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