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望舒戴一顶羊毛呢贝雷帽,侧脸被影影绰绰的光线晕上一层别样的柔软。
陵游的目光不时地从舞台上飘下来,若有所思地落在她脸上。
话剧结束,灯光一霎间亮起,盛望舒偏眸,撞上陵游的视线。
演员集体上台谢幕,陵游望着她笑了笑,收回了视线。
观众开始退场,陵游却坐着没动。
他们坐在VIP最中间的位置,他无动于衷地看着两侧的人离开。
盛望舒等了一会儿,问:「不走吗?」
陵游牵住她的手,「再坐一会儿。」
「好吧。」反正不赶时间,盛望舒望着热闹散去的舞台,陪着他静坐。
她隐约察觉到,陵游似乎有什么话要对她说。
直等到演播厅里的观众散尽,只剩他们两个人,陵游才终于低声开口。
「月亮,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第四个月整,这四个月来,你开心吗?」
盛望舒没有迟疑:「我很开心。」
陵游偏头看向她:「可是我开始变得不开心。」
盛望舒震了一瞬,声音低下来:「为什么?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吗?」
「不,是因为你太好。」
陵游轻抿了下嘴唇,眼神很深:「因为你太努力地为了我学做一个标准的模范女友。」
「是我心甘情愿的,这样不好吗?」盛望舒脸上现出茫然的疑惑,「我说过,我是认真地想要和你在一起。」
「我明白,我从来没怀疑过你的真心,也没怀疑过你的喜欢。」
陵游垂眸看着她,嗓音微微有些哑了,像是艰难开口。
「可是健康的恋爱关係,不应该只有一味的认真和努力。」
「你会迁就我的工作习惯,深夜不辞辛苦地为我送夜宵,会尊重我的过往,宽容我和初恋女友继续做朋友,也会体谅我的失约,不会因为我在节日的缺席而生气,你努力改变自己,把最好的一切都给了我,除了爱。」
「或许是我贪心了些。」陵游垂眼,自嘲地笑笑,「我们当初只是说好试着在一起,而我现在竟然贪婪地想要你的爱。」
盛望舒的心里像是搅翻了的湖,情绪翻涌四溢,茫然而无法自控。
她张了张嘴:「我……」
陵游苦笑着打断,「别说你爱我,标准的模范女友可不会说谎。」
「你对我体贴,真诚,宽容,理解,但是没有爱。爱是掺着苦的,掺着嫉妒、怀疑、自私、霸道和占有欲。爱人在一起不会有那么分明的界限和分寸感,会忍不住想要踏足对方的领地。」
陵游抬手蹭了蹭她的侧脸,「月亮,你对我有过这些吗?」
盛望舒睁着迷茫的眼睛,片刻,睫毛轻轻向下垂落。
她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心底里涌起丝丝缕缕的疲惫和难过。
她已经把自己能给的都努力给他了,可是却败在了自己的努力上。
陵游说,真正相爱的情侣会在衝撞中相互磨合,而不是一方挖空心思地努力。
那样的关係是不正常的,落脚点不对,摇摇欲坠。
「回来的时候,我在飞机上看了一部电影,有句台词,我觉得说的很对。」陵游轻哂:「如果两个人在一起全部都是开心,不如做朋友。」
「月亮,你要不要好好想一想,是否和我做回朋友?」
「决定权在你,我只是希望能再给一次选择的机会。」
「……」
盛望舒的视线落在舞台上,那里在不久前还充斥着笑和泪,现在只剩一片虚空的寂寥。
那种怅然若失的感觉让她忽然觉得很无力。
陵游从头到尾没有提分手,他只是心平气和地和她復盘他们之间的这段关係,可在他问出这句话时,盛望舒便知道,已经没有意义了。
努力的坚持没意义了,真心的尝试也没意义了。
或许是她的过分认真,搞砸了这份关係。
「啪」的一声,灯光毫无预兆地全部灭掉。
两人陷入沉默的黑暗之中。
盛望舒深吸口气,转头,在一片昏昧之中望向陵游的眼睛。
她起身,朝他伸出手,「陪我走到外面吧。」
陵游轻抿唇角,牵住了她的手指,然后力道一寸寸收紧,把她的手指紧紧裹在掌心。
走出放映厅,沿着走廊左转便能很快走出剧院,两人却心照不宣地向右,绕了一段最远的路。
多花了五分钟的时间走出剧院,带着潮气的冷风拂来,他们同时鬆开了手。
盛望舒忍住喉间涩意,主动朝陵游张开手臂,陵游俯身把她抱进了怀里。
拥抱严丝合缝,两人胸膛轻贴,心跳平和,被风声掩去。
盛望舒在陵游耳边轻轻说了句再见。
「和你在一起的这四个月,我每一天,都是真心的。」
「我也是。」
「再见。」
「再见。」
他们安静地分开,下台阶,走向两个不同的方向,再也没有回头。
—
剧场外人来人往,明亮又热闹,拖着手的情侣在身旁慢慢走过,糖炒栗子的香味淡淡扑入鼻中。
盛望舒沿着明煌煌的灯火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不知道该走到哪里,却不想回家。
途经的几家店铺还残留着情人节的气息,鼎沸的人声和车声齐齐在耳边过滤,她感应迟钝,心底萦着淡淡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