絮絮拉回了风筝般乱飞的思绪,凝神屏息看着慕容音拿着优钵罗花,又吩咐人取来绿豆、金银花、甘草若干,一一捣碎碾磨成汁,餵给了扶熙怀中的丽美人。
慕容音又按揉了丽美人几处穴位,才终于站起身,抹了一把额头汗水,道:「丽美人娘娘过会儿就该清醒过来了。」
絮絮惊奇道:「是解了毒么?」
慕容音微微一笑:「还是娘娘那朵优钵罗花的功效。」
絮絮道:「本宫先谢过王妃援手,赶明儿我叫寒声再取两朵补给王妃。」
絮絮转过头,就见吐血不止的丽美人现下已不再吐血,面色苍白但呼吸平稳下来,料想已无性命之虞。只是今夜实在凶险,若是真叫丽美人死了,岂不是还要怪到她的头上。
但,即使她清清白白,也少不得落一个治事有疏、大意失察的罪名,真是烦也烦死了,最好别让她逮到是谁干的好事。
她尚且胡思乱想,就见面前灯火猛地一晃,原是被敬陵帝起身带的风吹的;她也就望着扶熙打横抱着丽美人的身子,大踏步往席外走,淡声道:「这里交给皇后了。」
「皇上……去哪?」
他脚步未停,留给所有人一道坚拔的背影,那人身形渐渐湮没进极浓的夜色里,间或雪花乱舞,「汀雨居。」
太后早已藉口困倦回了仁康宫;而今扶熙再离开,宴上主事的便只剩下她一个了。
她站在原地,不合时宜的想法跳出来,倘使中了剧毒不能动弹的是她,他……又待如何呢?
夜宴似乎冷清了许多。她的笑意似乎也更加勉强了,虽说叫人收拾了狼藉,斗灯会继续,但众人或多或少都有几分心不在焉。
她也如此。心不在焉地想,今夜可是十五,是上元佳节,他去了汀雨居,大抵就不会来栖梧宫了。
上一次……上一次同床共枕是什么时候呢,她的印象好模糊。洞房花烛夜的情景也好模糊。
成婚三年有余,他碰她次数两隻手便能数出来。
她知道今夜丽美人中了毒,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自然娇弱可怜,要人陪伴,他作为丽美人的夫君,去陪她,当然无可厚非了。也知道今夜他们俩不会发生什么,或许他只是单纯陪着她而已。
可是,即便只是想一想,想一想他们俩睡在一起,双手交迭的模样,她心口便突突地疼。
扶熙他,忘记了他也是容絮絮的夫君,他只记得她是皇后。
皇后,呵,皇后……。
她有些哀伤地想,因为他是皇帝,她才是皇后——他若是街口卖炊饼的,她就做炊饼娘子;若是乡下种地的,她就做个农妇;若是杂货铺老闆,她就做老闆娘;但偏偏他是皇帝,所以,她得做皇后。
她闷下一口接一口的冷酒。这时寒声红了眼圈劝她:「娘娘别喝了,娘娘,瞧瞧灯罢?娘娘做的灯……」
她一笑,眼底浮现出自嘲的意味来:「不好看,我知道的,——他,他都不会看。」
寒声还要再劝,温弦一边拉开了她,一边对穆嬷嬷说:「嬷嬷继续报吧,这灯会还未结束呢。」
穆嬷嬷瞧了眼失意的皇后娘娘,又瞧了眼手里册子,念道:「十七号灯……安乐公主府出价二百两……。」
絮絮醉得有七八分,望着眼前灯火,朦朦胧胧一片,忽然入耳就是穆嬷嬷的话音:「十八号灯,……」
穆嬷嬷又顿了一顿。
絮絮不知她做什么要停顿,难道一个出价都没有么——那可真是丢脸。不过,丢脸又能丢到哪里去,她早就把脸丢尽了。
她慵懒地望着内监陈列的那盏鱼龙灯,细腻勾勒的金缕线,一片一片削出的细竹条,她忙活了整个夜晚绘上的点睛眼,现下里头亮起灯火,若是持杆舞动,想必更加绚烂。
但是无人欣赏罢。
她还是没有听到穆嬷嬷继续报,不由皱眉催促:「嬷嬷,念呀——」
穆嬷嬷神色复杂:「娘娘,这,这……王妃是不是写错了?」
第18章 南窗(二)
絮絮皱了皱眉:「什么叫写错了?念就是了,差错又算不到嬷嬷你的头上。」
穆嬷嬷得了准信儿,清了清嗓子,念道:「梁王府出价五千两。」
五千两!?
絮絮一口酒差点喷出来了。
她虽然险险忍住,但下头坐着的穆王殿下便没有她的好定力,噗地一口,喷了他那倒霉侧妃一身子。
大伙儿没喷酒的,多半也被自己口水呛着了,下头此起彼伏都是咳嗽声,絮絮先支棱起身子,双眸睁得大大的,对望那边朝着她笑的梁王妃慕容音,迟疑半晌终于问出来:「殿下、王妃可是写错了?」
梁王扶昀抿出一线笑意,声音清朗,道:「皇嫂缘何就要觉得是臣弟夫妻写错了?」
絮絮心道,根本原因当然在于她很有自知之明。这灯皮子是金子做的吗?灯架子是金子做的吗?她的手是金子做的吗?都不是。
「五千两,实在太多了。」她笑着摇了摇头。
慕容音微敛眉眼,道:「若合心意,便是千金难买,有价无市的。实不相瞒,娘娘这形制的灯,妾还从未见过,觉得新奇。」
在场诸位都知道,梁王殿下不日前打了胜仗,立下功勋,只求了个进京看望母妃的恩典;他固然不要,但皇帝不能不赏,因此赐了他黄金五千两,在京中置下府邸,又另有良田庄子若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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