絮絮瞧见她们全都有人打气,自己碍于这个身份,没法儿跟谁眉来眼去,嘟起嘴暗暗翻了个白眼,目光瞥去一旁的龙榆山。
龙榆山顶云雾飘渺,便在盛夏时节,山上依旧清凉,她在这儿站了好些时辰,深感自己下一刻都快要热得蒸发,猛然想到来到北陵行宫避暑这么久,还没有去温泉泡一泡,心底终于找出个盼头,期盼着赛事结束后去泡温泉。
每每她在身处恶劣环境时,找一个盼头来作为心理的慰藉十分重要,譬如在学堂里熬着听夫子讲课时,就盼着下了学以后可以和同窗一起到学堂附近那条巷子里买支糖葫芦吃;又譬如在宫中成天处理各种焦头烂额的破事儿时,就盼着晚上可以去找皇祖母蹭到一顿羊肉锅子。
盼头之于她,犹如望梅止渴之梅,画饼充饥之饼。
神游之时,猛听发令官发令。她回了神,不慌不忙举弓搭箭。
沉下心时,四周死一般的静,一切皆化为虚无。瞄准,拉弓,当发即发,一支箭极快破空飞出,稳当当扎进红心,她吐出一口浊气,得意地偷偷笑了一小会儿。
主理官上前查看各位成绩,戎狄那四位里仅阿格雅扎在红心边缘;柔狐的七公主兰成也射进红心;还有秀阳县主郑瑜的箭也擦过红心。
而张大小姐竟失手脱了靶,让大胆的戎狄女子组团笑了半天,愤愤离场前,说了一句狠话:「谅你们接下来也不会赢!」
阿格雅本就是豪放大胆的女子,闻言,并未顾及什么就直接反驳道:「上一个这么说的,最后还不是灰溜溜看着我们家殿下赢了?」
她指的是方才那青衣的姑娘恶狠狠说大话,结果殿下在劣势里扳回局面,她们四个合起伙来嘲笑了她一顿。
其他大衡朝的姑娘中靶的没中靶的都觉得不忿,纷纷辩道:「上一场是上一场,这一场是咱们女孩家的比拼,关他们什么事,你们殿下赢了,就代表你能赢么?」
戎狄女子表示殿下赢了说明上天今儿也是保佑戎狄的,她们一定能赢。
年纪稍长一些的秀阳县主冷冷道:「几位,输赢无定数,莫要再争了。」
絮絮在那个偏僻角落左等右等不见主理官过来,回头才看到她们快吵做一团,好奇她们在吵些什么,挎着弓缓慢踱过去,近前一听却是听到阿格雅提到她。
听完以后,她闭了闭眼,勉强压下自己上前去打人的念头,又缓慢地踱去问主理官:「大人,这边查看完了么,可以去看我的成绩了么?」
主理官也很想远离这是非之地,闻言跟着过去查看,竟见一支箭稳中红心,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最后揉了揉眼睛,怀疑地问:「这不是你自己插在红心里的罢?」
絮絮一笑:「青天白日,在场各位有目共睹,大人何须怀疑?」
入围三甲的便成了阿格雅,兰成和她。
又到这万众瞩目的时刻,第一箭由絮絮开始。
接着她挽起弓,微微咬了下嘴唇,随后抿出个极浅的笑,拉弦射箭一气呵成,不出所料恰落在红心。
阿格雅和兰成都没有跟过去看方才她在第三回的成绩,只知主理官宣布她也入围,以为人家不过是跟自己一样勉强擦进,哪知道是这样一分不偏地正中红心?
此时,全部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个穿青绢箭衣的姑娘身上。不知原委的人多在议论她是谁,知原委的章姑娘现下很是坐立不安,好几个贵女已凑过来问她那个侍女以前怎么没见过,这么厉害云云。
她哪里敢说真话,只淡淡笑着摇头说是爷爷帮她找来的,她也不甚了解她的本领。始终提心弔胆,生怕出了什么岔子,届时若要问她的罪可就糟糕了。
絮絮早已忘了要收敛锋芒,现在瞥到阿格雅惊讶的眼神,心中再度小小得意一把,让了开来,做了个请的手势。
第二位是兰成公主,嗖地发箭,却离红心偏了一些,她顿时丧气地跺了跺脚,嘟囔着不知什么。大抵是絮絮那第一箭给了她们两人太大压力,轮到阿格雅时,一样发挥失误,差点就脱靶。
絮絮在一边洋洋得意地笑了笑:「你学你们家殿下学得挺像吶。」暗指此前第三箭时,耶律升的箭被一阵怪风颳落在地因而失利的事,阿格雅气得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她,咬牙道:「你——」
絮絮没搭理她,只是嘴角挂着一点笑,从容举弓,又极其轻鬆发出一箭来,再度中了红心。她微扬下巴,目光落在靶子上,不紧不慢地道:「现在弃权,还能保些颜面。」
阿格雅愠怒道:「你小看人!」
絮絮心道,就是要气你跳脚。谁让她当日在采苹洲给她造谣来着——思及那件事,她心头火蹭蹭便冒出来了,又呛了对方两句话:「我用得着高看你么,从开始到现在,也没有值得我高看你的地方。呵。」
兰成第二箭险中红心,不过两箭都比不上絮絮,她心底也知道是没法赢的了,但既然参与,自当尽力,也算不辜负自己。
絮絮倒很钦佩她,即使到了这地步,仍没有丝毫放弃的迹象,是个心性坚韧的可爱小姑娘,又想到这个小姑娘几日前听说她身子不适还来探望她,对她印象又好了点。
她甚至开始勾画出,日后兰成公主留在中原读书,她们可以一道去骑马游猎的好时光。
旁观席上全是窃窃私语,阿勒真早已按捺不住,问:「那个姑娘好本事,连我要射中红心也没有她那么放鬆。她到底是谁,大衡朝竟还有这样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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