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真实的触感。
他心跳停了一拍。四目相对,眼睛离得这样近,近到可以看清自己的模样,映在对方眸子里,她呆愣着望他,他也在她的眼睛里望见自己这时的样子——这张从来保持冷漠威严的脸,仿佛撕开一点裂痕,让里头包裹的七情六慾快要决堤泻出来一样。
他的唇和她比起来还是太凉了,他想,旋即轻轻离开她的嘴唇。
她清晰看到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单手撑在她的枕边,方才被忽视的雨声,这时候极清晰地入耳,他淡淡道:「好,朕吩咐人去做。」
她笑得极其甜腻,甜腻得能让人溺毙于如此的光色之中,他俯视她,一臂的距离,她的秋水般的眼眸不知可是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也一併泛着蒙蒙水雾似的,漂亮极了,她模模糊糊说:「从前……」
可这两个字方出口,她便住了口,像什么也没有说过,脸上却流露出一抹羞涩甜蜜的笑意。
她向来是个明艷潇洒的性格,这样的神情鲜少出现在她这张倾国倾城的容颜上,她从来不知道她做出这样小女儿家的情态时,是多么让人贪婪渴盼地想把她的胳膊按住,狠狠地欺负她,——但正因为鲜少见到,才会去想,她是为了谁而这样笑?
雨声太急,天色亦已晚了,唯一一盏拿来照明的烛灯已不够用,在案头空明灭。
「刚刚,你猜我梦到了谁?」她笑起来,伸手去拉他衣襟上系得整齐的衣带,他垂眸盯上那隻细瘦的手,真难想像,看似柔软雪白的手,却有操弓射虎的本事,他顺着问:「谁?」
蕉窗原来开了一小条缝隙,窗外的雨的清新气息从那里漫了进来,她说:「梦到了三郎。」
他闻言,一直紧绷的眉目仿佛鬆开了一些,眼底仿佛也多了点笑意似的,依然端详她,刚醒来的睡足了的美人,像慵懒绽开的芍药花,「哦?朕怎么样?」
她眸光迷离了一些:「梦到一片白茫茫的地方,三郎在轻声唤我。」
他任由她的手在他衣裳上作乱,系带将松将落之际,他轻按住她的手背:「唤你什么?」
她仔细回想一样,情景不甚清晰,但声音却是清晰极了的,她描摹着他的语调,缓缓道:「絮、絮。你还唤了好几声呢——」
她兀自笑得开心,手腕忽然被捉住,接着一阵衣料摩挲声,她不知怎么他突然起身,挡住那盏烛光,影子仓促洒在她面前,他声音仿佛冷了一点,不知可是她的错觉。
「这样。」
他眉头又那样紧蹙起来:「……朕吩咐人去熬粥。」
她总觉得他好像突然生气了。
但她也不是个猜人心思的高手,不知是不是生气,还是什么。
哎,她心中嘆息,猜心思的事,还是交给旁人吧。
她懒洋洋地翻过身来,趴在床上,仰起下巴望到桌子上那隻机关小鸟,拿到手里把玩了一番。
谁知道这机关小鸟也不知出了什么毛病,今儿怎么拨弄机关也不会叫了,她噘着嘴很不高兴地拍了好几下,依然没有好。
她唤道:「寒声!」
寒声匆匆忙忙进来,说:「娘娘怎么了?」
她沮丧地举着机关小鸟给她瞧:「它不叫了,你会不会修?」
寒声皱着眉,左看看右看看,也没有捣鼓出个所以然来,所以她出主意说拿去给扶熙看看,她表示皇上见多识广一定会修理这些东西;事实上她猜得也不错。
等扶熙回来时,他已换了一身玄袍玉带,束整齐了冠戴,乌黑的发梢泛着雨水的寒意。她还在鼓弄这机关小鸟,见他进来,极热切地凑过去,眨了眨水汪汪的眼睛:「三郎,你会修吗,它原本会唱歌,还能叫人,今天好像坏掉了。」
扶熙瞥了一眼她看得很是重要的这隻机关鸟,没有什么特别的,接过来,沉默着仔细查看里面的机关。原来是锈蚀了,他正要开口说怎么修好,但随意问了一句:「这是哪儿来的?」
絮絮一下子绷紧起来。理由都是现成的,那自然是叫采买的姑姑去山下市集里淘买了些有趣的小玩意回来,譬如木刻小人,核雕小船,她格外喜欢这个机关小鸟,便放在身边——
但这时她结巴了一下,他敏锐的目光便捕捉到这一丝不自然,容色更加冷了一些。
「这个是别……」她也不知怎么眼前突然冒出那个人的模样,那个白衣白靴,飘飘欲化的男人,——她差点把他说了出来。
情急之下,她脱口而出说:「是二哥哥送的。」
她心虚地低下头,暗暗忖度不晓得抬哥哥出来有没有用,又牢记小时候哥哥的教导,那就是你要撒一个谎,首先自己要相信它是真的,旁人才会相信它的真实。
索性她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加坚定:「是二哥说在外面的市集里买来送予我逗乐的。」
她还自我肯定地点了点头。
说着说着,她抱上他的胳膊,低声说:「上次……三郎说等我病好了,带我出去玩;什么时候出去呀?」
他心中一时复杂,眼光也复杂地看向她的发顶,她柔软的脸颊蹭过他手臂,他淡淡道:「改日,最近事情繁忙,……你知道。」
他顿了一顿,将机关小鸟塞回她手里,「这个修不好了。」
她顿时很是失望,抱着它,神色郁郁,又很期盼地抬头看他:「真的修不好了吗,……」她低声喃喃了一句,「它原本还会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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