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背起她,蹒跚出了房门,絮絮昏昏欲睡中,蓦然想起什么,从身上摸了半天,摸到东西俱全,才安心下来。
两人经过恶战,都成了血人,每走一步路,满身的鲜血就顺着雨水淌下来,血水于是四下流淌,天地都显得猩红。
「阿铉。」
他听到她在唤他,应她一声,她说:「假如我死了,你不要管我,你要快走。等你回到宫里,你追封我的时候,谥号要挑好听点的;但明、文、武、昭什么的都已经封过了,不如给我封个烈怎么样?以后等你百年,你要记得跟我合葬。」
「你在胡说什么,你——你不准说这种话,我不准你说!」他被气得满脸通红,脚下一个趔趄,才听到她吃吃地笑起来,原来在逗他。
他回过头,她说:「我怕我睡过去就真死了,所以使劲儿说说话。」
她忽然从怀中摸出个什么,递给他。
他还在生她刚刚的气,没有吱声,她说:「哨子,你吹吹,哄哄我。」
这是一隻黄金哨子。
他们才走出客房不远,他说:「你怎么这时候还带着哨子……」
但他依言吹起来,哨声嘹亮,声调跟一般的哨子不一样。
絮絮也不知到底有没有用处,但死马当活马医了,谁知就在哨音响起不久,她听到有马嘶声,脑子里瞬间闪过耶律升的话。
扶熙也听到了,又吹了几声,哨响明显惊动了其他人,但就在其他人纷纷找到这里察看发生了什么事情时,从韩家庄的马厩里已奔来四五匹马。
「这哨子可以驱使戎狄的马。」
絮絮眼前亮了起来。
「上马,我们从后山走!」
第42章
七月初, 天气渐凉下来,傍晚风瑟瑟穿庭,虽还饱有热息, 相较六月, 已经含着几许秋意。
就连门口大柏树上栖着的鸣蝉,嘶哑叫声也逐渐追求起凄切的意境。
大柏树下设了张竹床, 白日无人,傍晚许多院子里的杂户们, 就在这里喝酒、赌钱或者是斗蛐蛐儿。
蛐蛐儿怒目圆瞪,斗志昂扬。
轮到街上摆烧饼摊的王麻子出牌了,他单手拈起一张牌,正思忖着出什么好, 忽然隔座儿贩鞋子的李狗蛋推他一把,向某个方向努了努嘴:「嗨,那小娘子回来了。」
王麻子的眼睛,还有其他赌钱的杂户们的眼睛,通通被那个身影吸住了,目不转睛。
不远处破敝廊子上, 一道窈窕身影一手提了包褐色的东西, 从院子的门那里,一直走到院子最里头去。
她穿着淡青葛布衣裳,乌黑头髮在脑后挽成个简单的高髻, 缠着髻的柳青髮带垂在她的颈后,晚风肆意地吹乱它。
她步子快, 不多看他们, 匆匆地过去了。
杂户们饱了眼福,等人影在里头黑黢黢的转角消失不见了后, 才心满意足收回了目光。
李狗蛋第一个嘆息:「这么漂亮的小娘子。」
王麻子第二个嘆息:「可惜嫁了个不中用的男人。」
钱大柱第三个嘆息:「竟然要女人出去抛头露面,养家餬口。」
吴发财第四个嘆息:「这小娘子要是跟了我,我可舍不得叫她出去。」
杂户们杂七杂八地说完,又开始了喝酒、赌钱和斗蛐蛐儿。
这破落院子里向来都是独身汉们寓居的地方,皆因地租便宜,临市临街,好尽做些小生意养活自己。
院子最里头住着个寡妇,丈夫死了十年了,靠着做暗门过生,杂户们一向是垂涎着她,又免不得暗地里啐她。
前几日,他们见到这寡妇带回来一对小夫妻。
小夫妻年岁都不甚大,生得却漂亮,疑心是大户人家私奔出来的野鸳鸯。
他们拾掇拾掇便住进了这破院子里最破的那间寡妇的屋子。
原本以为他们只是在这里借住一晚,不想已经四五日,就好像要在这里长住似的。
听说那个小娘子谋了几分工,他们每日出摊就会瞧见她起早出去做工,天黑才回。
回来时,手上就提着一包药——她的男人生了病,要许多钱,她这几日便夜以继日地做工,白日给人洗衣裳扫地之类,晚上有时去捡蝉蜕或者割草药拿去卖……总之,什么样的杂活都肯做。
杂户们都是过着有今日没明日、吃一顿算一顿的日子,有几个閒钱时,便在吃饮嫖赌里花去了,譬如很多时候,爱在喝足了酒后摸索到寡妇房间行乐,再大发慈悲予她几个铜板。
寡妇也从来是这样过活的。
王麻子他想起傍晚时见到的窈窕的背影,不禁吸了口气,出牌时意兴阑珊,连输了好几把。
等其他人玩乐得足够,纷纷散去后,他便在酒意下蹒跚着脚步,走进长廊尽头的漆黑里。
他当然是酒壮怂人胆,盘算着住在这处院子里的,又能有什么正经人,——亦不知那个漂亮的小娘子她,……
他掂量着裤腰带上繫着的银钱,嘿嘿一笑。
他胡思乱想着。
门因为破敝,总关不严,他们往日一推就推得进——不过今日不一样,他用了些气力都没有推开。好在这破木门上有一条裂缝,可以往里偷窥。
初三夜,月亮细细一勾,几乎没什么影子渗进来。
灯油靡费,所以只点昏黄一盏,一灯如豆在油木桌上虚弱亮着。两个女人背对他坐在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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